一把剑不需要休息。
山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刮过的一阵风,吹响山间早已泛红的杉林。吹散如细针般的树叶上堆攒的粉雪,又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降雪,簌簌地落在白净柔软的雪地上。
屋内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琥珀色的淡光闪过,一个清瘦的陌生人影出现在了床上。他着一身劲装,银鳞甲片,马尾高高竖起,衣着绸缎看似用得精致高档面料,依稀可见一条金龙飞腾在衣摆间。
青年从床上站起,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膀,起手运功,转眼间手掌中变出现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苗。那红光色的火苗似乎有灵性,灵动地跳到李俶那张木板床上,将那床破烂不堪的布料燃烧殆尽。却没烧到别的家具。
青年这才觉得顺眼许多,提腿拿起床上的剑出了门。
屋外的火炉上还煨着李俶吃剩的午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火炉看了许久,嫌弃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饭勺,舀了一勺锅中的腊肉饭。
腊肉香而不腻,咸香和爽脆的笋尖融合,米粒也好好地结合了几者的优点,让人忍不住在舌尖久久回味。
青年又舀了一大勺,才勉强评价道:“一般般。”
心中又道,这李俶当真是浪费,竟还剩了大半锅在这儿,不知山上资源紧张吗?
不一会,锅见了底。
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脚一蹬地,边轻盈地跳过这个山头,快速在林间山崖间穿梭跳跃。
难得和李俶分开,他得回去取些东西。
其实普通的器物在修仙者的集市中并不方便购入,没有灵力的物件在这儿并没有市场,几乎只有傻子才会去买。
缺乏修仙常识的李俶显然就是那个傻子。
不过好消息是也没人会卖那些看着就没人买的物件。
这次李俶没带着钧天来到集市,武器铺的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只是今日李俶没有那个闲情雅致与剑打趣,他一个弹指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剑们只觉得自己行动有阻,被迫停留在原地,无法更加靠近李俶。
一见这势头,老板便知又是上次那害他废了不少剑的修仙者来了,扛着一把形似斧头般的法器冲了出来,一把横在李俶面前。
“这位小友,好巧啊,上次坏我剑的钱,今天必须赔给我!”
李俶今日采购任务繁重,不愿在此浪费口舌,虽此事确实是他的钧天剑的错,可他终究还有些抠搜的小毛病,不太想赔太多。
“店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李俶一摊手,又展示他空空如也的袖子和腰间,“如您所见我两袖清风也实在没有几个钱,上次确实是我不对,不如我帮您铸把剑,若是上等法器,便二者相抵,如何?”
店家瞧他只有一个三十二格的乾坤袋,这年头谁还只有一个这么小的乾坤袋!且此人虽长得俊朗帅气,但满身穷酸气,穿的也是破布麻衫,看着确实不像是个有钱的主。
转念一想,这小友既能吸引剑,想必修为不低,自古以来剑修确实也没几个有钱的……若日后真能成大能,结个善缘倒也不错,便点头答应。寻了个普通铁块给李俶。
李俶其实也没铸过剑,只是感觉自己会。
应该会的吧?看别人都是敲敲打打就成了。
李俶装模作样地在铸剑台上有模有样地敲击片刻,不一会那剑竟真的自己成了!甚至发出淡淡的紫光。
店家差点惊掉下巴,他在这儿开店快百年,此等紫色阶级的法器也不曾见过多少,更何况是用如此低阶的废铁铸成的!
李俶拿起剑随意看了两眼,便把剑递予店家。
店家颤颤巍巍地双手接过:“真的给我吗?”
“拿去吧,本来就答应给你铸的。”
老板见他腰间空空,这次剑鞘都不在,好心道:“您的剑呢?不如从我这儿挑选一把?但既然随手都能将废铁铸成此等阶级的宝剑,想必也看不上我那些……您该去长安城看看。”
李俶笑着摇了摇头,婉拒店家的好意:“我的本命剑没丢,只是……吵架了。此次前来便是寻些新奇玩意回去哄剑。”
店家知道剑修都爱剑如妻,便没再多问,向李俶指了个最有名的灵器铺子。
“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价格……比较美丽。”说着又施法将两个三十二格的乾坤袋合并至李俶袋中,“这两个乾坤袋便赠予小友吧。”
至此,李俶的背包增加至九十六格。
灵器铺子在坊市另一头,需要走不远的路再穿过一条小溪才能抵达。此时正是市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人流如织,李俶艰难地在人群中移动着,还没走出去多远,忽的被人拉住衣袖。
“小子,我上次就注意到你了,不仅能吸引剑,还能随手铸成紫品法器。你这是在挑衅我!”
李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穿着一身毛毛领,只到他腰的小孩,不免陷入疑问:“阁下是?”
“单纯看你不爽的人!”
话音未落,对方便抽出腰后的巨刀直直向李俶砍去,李俶虽未带配剑也没有多少与人武斗的经验,但他时常在山间穿越又要和李倓玩“躲猫猫”的游戏,轻功自是了得,几个侧身便躲过这毫无章法的攻击。
“呦,不错嘛。”
围观的人群登时窃窃私语起来,为他们退开一方天地用于比试。李俶想起很久以前买他杂草的好心人提醒过,近日来坊间两大铸武的门派不知道为什么火气大的很,几乎日日要打,听说又是因为什么才子佳人的恩恩怨怨,他从未碰到过便也只当是没有,今天倒是殃及池鱼了。没有剑在身他也不怕,李俶以指为剑正要反击,指尖的几道剑气划过对方身侧,甚至李俶觉得他还没开始认真发力,那小孩便顺着剑气带过的风,直愣愣地后仰倒地,一副重伤的模样。
李俶:“……?”
不一会,李俶都想上前来确认这人是不是死了,小孩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甘拜下风!前辈太牛啦!这一招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是小弟眼拙顶撞您了!这位前辈……我看您衣着不像是哪个门派的,可是散修?要不要加入我霸刀山庄?”
李俶见他没事,挥了挥手便要离开:“不必了,多谢邀请,我有门派。”
“呀,不知前辈师出何门?”
“凌雪阁。”
人群中议论的杂声此起彼伏:“凌雪阁?这门派还活着啊。”
被铸剑和比武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李俶重新应付完一众想要拜师的人,统统招呼他们去太白山排队,太阳早已西沉,留下不甚圆满的月亮已经在天边挂了半个头。
还什么都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