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攥紧腰间的乾坤袋,不禁陷入焦虑。他的用品这次暂时搁置,不购入新的倒是无碍,但是给倓儿的赔罪礼物……不得不买。灵器铺子是来不及去了,他只得在路边如无头苍蝇般闲逛起来,恰巧看到一块光泽和材质都不错的木料。
“上等的沉香木,道友可要来一块?”
李俶拿起这块只有一半巴掌大小的木料,翻来覆去欣赏了片刻,觉得确实不错,手感也是圆润光滑,饶是不懂行的他也能看到这木料中蕴藏的充裕灵气,拿在手中都觉得心底的那丝燥意都被抚平了。正好可以买来雕刻个小玩意给钧天剑。
倓儿似乎不喜欢剑穗了,挂个木质挂件应当也很好看。
“就要这个了,多少灵石?”
“不多不少,一千灵石。”
“一千!?”冷静如李俶也忍不出发出一声惊叹,“这么小一块木料这么贵吗?”
店家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来了个不识货又不长眼的家伙:“这可是沉香木,你懂不懂行啊,我这个价格已经是良心价了,哪个上等沉香木不得要五位数的。”
秉持着贵有贵的道理,李俶依旧咬牙买下,如今他虽然缺钱……但也没穷到那种地步,只是钱得用在刀刃上罢了,目前恐怕就是那个时机。
等李倓坐在溪边终于刻完最后一刀,便收到了李倓在识海中向他传信:“都几时了,还不快滚回来?”
李倓将自己封印陷入沉睡前,就将宫里能搬的,还遗留下来的东西全藏进太白山的这个洞穴。这个山头最高,非法力高强者不可及,旁人也很难突破他的结界进入,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他虽将这些物品搬入,也不知目的为何,他都不清楚还能不能再见到李俶,就算是为了自己留个念想,他也不想看到这些只会让他充满痛苦煎熬的东西。
只不过如今李俶回来了……看他穷得可怜,将他的那些东西还给他吧。
李倓进入洞穴深处,将从前用的锦被拖了出来,又顺手提上一件深红色的狐裘。上面的刺绣纹路精致细腻,显然不是寻常百姓可得的东西。
这家伙好像身体也变差了很多,也不懂得爱惜照顾自己,怎么还得我给他操心?
他取完东西正要离开,抬头又看到他放在最高处的盒子。那是个普通的没有花纹的木盒,也没有上锁,在一堆华丽的玉石摆件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里面放的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李倓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跳着将木盒取下,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雕刻细致的鹰,足足有脸那么大。鹰是展翅翱翔的形态,眼神也被雕刻得犀利深邃,煞是有威慑力,可见雕刻力不一般。
他不该留恋过去,况且被困在从前的只有他一人。李俶不记得那些,更不记得他做的那些过分事。不用背负痛苦的过去,不用承担他不该承担的后果。就这样快乐地在这山头做他的大师兄阁主,确实是不错的人生。
想起早上那个虚无缥缈又令人羞耻的梦境,李倓拿着木盒的手不由得攥紧。
可是,可是……
本来也没道理让李俶变回曾经的李俶,他已经有了新的人生……也可以有新的爱人。曾经的一切早就随着他身死道消,化为一缕青烟,没入人世间不再寻得见。
而他,如今也只是一把剑了。
李倓冷淡地看了一眼木雕,还是将东西拿了出来塞进被子缝,又将盒子扔回了最上头。
李倓没有乾坤袋,只能抱着东西再飞回去。
等到月升日落,李俶都没回来。炉子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冷冰冰的一只炉搁在门外。
李倓将床铺铺好,坐在床边晃着腿又等了好一会,还是没等到李俶,终是不耐烦地给他传讯。
李俶飞着赶回来的时候见屋内燃着蜡烛,最后一根可怜的蜡烛只剩半截,在漏风的屋子里一闪一闪地透着微光。
他想先把炉火重新点起,却只见锅已然见底。十三不会随意动他的东西,锅里的饭是谁吃的不言而喻。李俶嘴角勾起一抹笑,攥着木雕进了门。
床上焕然一新,除了床还是他原来打的那张,床上的用品全是他没见过的,奢华到和这个残破小屋异常不搭配。床尾还铺了一件一看就很暖和的狐裘,柔软的狐毛裘衣搭在金贵的金丝线绣的被褥上,仿佛摸一下都要玷污了这些东西。
李俶没点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假装没看见床上剑的位置略有些偏移。
他这满身污垢的,不好意思坐在这已然变身成为价值不菲的床上,于是蹲在床边将手中的木雕挂件系在剑柄上。
“喜欢吗?”
一整天没搭理他的剑分出一缕神识,观察了一下新系上的装饰物,是一只雕刻精致的正在舔手的小猫。
沉香木温润的气息随着剑气流动抚平空气中的焦躁不安,李倓逐渐沉下心来。
从前李俶就喜欢有事没事拿着刻刀给他雕些有的没的小玩意,和他在一起时,那些沉稳的皇子的气质不见了,只余一位只想哄弟弟开心的兄长。
只可惜那些木雕都随着大火付之一炬,他能救下来的只有被藏得好好的那只鹰。
这家伙,总是用这些伎俩让自己舍不得?这到底怎样才能让我彻底放手?
李倓微不可察地晃动剑身,算是勉强接受,但并没表现出消气的模样。
李俶笑了一声,干脆席地而坐靠着床闭目休息。
烛光被窗外刮来的一阵风吹灭了,屋内顿时漆黑一片,李倓惴惴不安地独自一剑躺在床上,搞不懂李俶为什么不睡上来,难道这被子还不够好?况且见李俶是空手回来的,他不是去买东西的吗?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
寂静的夜晚,突然传来一阵隐忍压抑的咳嗽声,李倓挑动剑身,将床尾的狐裘扔到李俶头上。
“上来睡!冻不死你算了。”
李俶捂着嘴又咳了一声,委屈道:“这东西太好了,我怕弄脏了。”
“脏就脏了我那儿还有,还不快上来!”
了悟东西来历的李俶放下心来,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和衣上床,拉着被子又抱起剑,将自己和剑裹在一起。
“谢谢倓儿,饭好吃吗?”
感受到李俶不甚温热的体温,李倓又默默将自己加热,才道:“一般般。”
或许是被子厚实又温暖,怀里的剑又令他安心,李俶点着头眯着眼,差一点就睡着了。鼻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剑柄上,忽地,李倓从这气息中察觉到一股不属于李俶的真气流动。
李倓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弹起,剑柄击打至李俶的下巴,把他磕醒了。
只听到宝贝剑用从未有过的激动声音说:“你打架了?谁欺负你了?谁敢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