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将事项一一应下又同李俶确认一遍,这才攥着纸满心欢喜地离开。
李倓送了他一抹剑气,护送十三下山。不然生怕他自己用轻功摔死。李俶抱着茶杯躺在简易床上,一脸含笑地看着他的剑。
“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了。”
李倓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难不成你还想独自前去?就凭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模样,半路遇上什么麻烦,还丢了我钧天的脸。我既是你的本命剑,自然得跟着。”
李俶深知李倓口是心非的性子,唇角不自觉弯起。
他掀开身上厚重的被褥,试着站起身。虽然寒气已被李倓强行逼出,但一场急病终究耗损了些元气,脚步仍有些虚浮。
李倓没好气道:“站都站不稳,逞什么强。”
“无妨,调息片刻便好。”李俶就地盘膝坐下,运转体内灵力。
太白山灵气充沛,尤其是这处被李倓灵力温养的山巅洞穴,更是修炼的绝佳之所。灵力流转几个周天,他苍白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李倓缩在剑里在一旁看着,目光复杂。
李俶的修炼天赋的确惊人,即便无人指导,仅凭自身摸索和来历不明的剑谱,也能在短短十年余间达到如此境界。他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那人在政务缠身之余,于自身修炼亦不曾有丝毫懈怠的模样,也幸亏他当时勤勉修炼,不然如今……他猛地掐断思绪,不愿再深想下去。
转眼间,李俶睁开眼又走动几步,脚步明显稳重许多。
“既然好了,便早些动身。”李倓语气生硬,“七秀坊路途不近,难不成你想磨蹭到明日?”
“好,我们这便出发。”李俶含笑应道。他走到李倓身边,很自然地想去握剑柄,这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动作。
然而,这次钧天剑却侧身避开了。
李俶的手落空,微微一怔。
李倓瞥了他一眼:“我与你同行。”
话音落下,只见钧天剑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晕,光晕逐渐扩大,将剑身包裹其中。待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长剑,取而代之的正是昨夜山崖上那位墨发高束、眉眼凌厉的青年。
化形后的李倓,身姿挺拔,那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劲装更衬得他肩宽腰窄,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俶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虽然早知道李倓可以化形,但如此真切地与他并肩而立,除去昨夜还是头一回。
“看什么?”李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化形后的模样不入李阁主的眼?”
“岂敢。”李俶笑意更深,“只是觉得倓儿这般模样很好看。”
李倓耳根有点发烫,随即恼羞成怒般斥道:“油嘴滑舌,还不快走。
走出洞穴,太白山巅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
李倓站在崖边,回头看了李俶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随即纵身一跃,竟直接凭借自身灵力,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掠去。
李俶心知他这是有意避开御剑同行可能带来的“亲密接触”,却也并不点破。他足尖轻点,身形轻盈飘起,不紧不慢地缀在李倓身后。他的轻功早已臻化境,即便不倚仗钧天剑,速度也丝毫不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梭于皑皑白雪与苍翠松柏之间。
李倓的速度极快,李俶则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靠得太近。
飞掠过山腰时,李俶瞥了一眼自己那间屋门破碎的小屋,以及山下隐约可见的、那些尚未离去的拜师者搭建的简易庐棚。十三正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什么,似乎并未察觉到山巅两人的离去。
“放心,你那宝贝弟子和凌雪阁,一时半会儿倒不了。”李倓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速去速回便是。”
李俶莞尔,回道:“有倓儿此言,我便安心了。”
离开太白山地界,下方的景致逐渐变得不同。
虽然仍是冬季景象,但山势趋于平缓,出现了人烟活动的痕迹。官道如一条细带蜿蜒向前,偶尔可见车队行人。但李倓的眉头自离开了太白山就未曾舒展。他刻意避开官道与城镇,选择沿着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飞行。
如此飞速前行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轮廓。根据十三提供的地图,此地应是华山了。
“前方是纯阳宫脚下了,要不要稍作歇息?”李俶温声问道。连续赶路,对他来说虽不费力,但他顾及李倓很少化作人形,可能会有些不适。
李倓脚步未停,甚至未侧目看他一眼,只硬邦邦撂下一句:“不必,听说近日纯阳首徒叛出师门,纯阳也乱成一锅粥了,掺和什么?”
李倓余光掠过华山巅那隐约可见的红色祈福飘带,成群的平安锁在阳光照射下透出金色的光芒。李倓别过脸不再看,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