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的日头毒辣得很,透着一股子湿黏的闷热,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混杂着不知名香料和腐烂落叶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倓极不喜欢。
作为剑灵,他本无寒暑之感,但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让他周身的剑意都变得有些暴躁。
他像一朵在此地格格不入的积雨云,阴沉沉地飘在融天岭的上空,最后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得近乎晃眼的南诏皇宫顶上。
“俗不可耐。”
李倓坐在大殿正脊的鸱吻旁,一只脚悬在半空晃荡,指尖无聊地敲击着那镀金的琉璃瓦。清脆的敲击声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瓦片,在大殿内部激起一阵回响。
脚下的大殿内,歌舞升平。
南诏王正身着一身像是把身家性命都挂在身上的朝服,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下首坐着的,正是段氏的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红润,显然这里的伙食比太白山那清水煮白菜要好得多。
“王上,如今中原局势未稳,那凌雪阁……”
一名段氏长老正抚须长谈,话音未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凌雪阁如何?”
这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凛冽,瞬间穿透了靡靡丝竹之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大殿内骤然一静。
南诏王猛地抬头,手中的酒爵重重顿在桌案上,酒液溅了一手:“谁?给孤滚出来!”
“滚?”
李倓的身影缓缓在虚空中浮现。他并未落地,而是就这样悬浮在大殿横梁之上,一身素淡却流光溢彩的广袖长袍无风自动,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下方众人的惊愕。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张与李俶有几分神似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也配让我滚?”
“大胆狂徒!”
段氏长老率先发难,双指并拢,内劲灌注,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起,直取李倓眉心。
李倓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在那指风即将触及衣角的瞬间,只是随意地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力,竟在他指尖三寸处寸寸崩裂,化作一阵紊乱的气流四散而去,吹得大殿内的帷幔疯狂舞动。
“这就是一阳指?”李倓收回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在虚空中嫌弃地擦了擦,“指力虚浮,后继无力。拿手指头当剑使,也不怕折了?”
“你——!”那长老面色涨红,气血翻涌,“你是何人!”
李倓没理他,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把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龙椅上。
“我是谁不重要。”李倓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南诏王身侧的御案上,居高临下地蹲着,视线与那位南诏王平齐,“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们这皇宫,修得太碍眼了。”
南诏王反手抽出腰间佩刀便砍。然而刀刃砍在李倓身上,却像是砍进了一团虚无的迷雾,直接穿身而过,砍在了御案上,入木三分。
“物理攻击无效,蠢货。”李倓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把刀的刀背。
下一刻,钧天剑意喷薄而出。
那把精钢锻造的宝刀,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如同酥脆的饼干一般,从李倓握住的地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倓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龙椅的扶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觉得太白山还是太穷了。
李俶那个败家子,为了振兴那个破落的凌雪阁,灵石流水一样花出去。如今凌雪阁家大业大,收支都是有数的,李俶作为阁主便总喜欢在自己的吃用上简朴些——他确实也没什么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