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黏人。只要李倓在家,它就一定要停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有时候是肩膀,有时候是头顶。
又是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的好。
老宅窗外梅花开了。
这是长明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红色的花瓣压满枝头,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是春天即将到来的方向。
李俶煮了一壶茶,李倓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当年那个修补好的水晶球。水晶球里的雪花依旧在飘。
“哥。”李倓突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嗯?”李俶放下茶杯,看向他。
李倓转过头,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指了指头顶正歪着脑袋打瞌睡的鹦鹉,又指了指窗外梅花树。
“你说,是不是巧合?”
“什么?”
“边牧我起名叫‘长明’。”李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后来这只鸟,我叫它‘安安’。”
李俶微微一怔。
这名字叫了这么多年,仿佛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若非李倓今日提起,他竟从未将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细想过。
长明、安安……长安。
李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情同时涌上心头。
当年李倓给狗起名“长明”,是希望小狗像一盏灯,驱散他挥之不去的阴影。而捡到这只鸟,他随口唤作“安安”,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是在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内心深处对平稳生活最本能的渴望。
无心插柳,却成了谶语。
一个寻光,一个求安,合起来,就是他们这跌宕起伏的半生最想要抵达的彼岸。
人这一辈子,总要走过很多弯路,在爱与恨的泥沼里挣扎,在离别与重逢的站台上彷徨。可到底,所有的颠沛流离,不过是为了……
李倓靠在李俶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气,终于随着这个名字的拼凑完整,而彻底消散。
“安安。”李倓唤了一声。
窗台上的黄色小鹦鹉立刻转过身,“啾啾”叫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它轻盈地落在李倓的手指上,歪着头,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哥。”
“嗯。”
“明年春天,我们再养一只狗吧。”李倓看着窗外的梅花,轻声说,“不要边牧了,太聪明了,小心思太多。养只金毛吧,傻一点,能多陪我们几年。”
李俶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听你的。”
大概又过了些年,只是平常的一天,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由头的聚会——是谁退休、还是谁结婚、还是谁家的孩子升学……或者只是普通的小聚。只记得林白轩和苏雨鸾来了,还拉扯了一群李俶曾经的同事,连裴元也难得从医院脱身。
大家喝得微醺,聊起当年的峥嵘岁月,聊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案子。
李俶的目光却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角落里正在剥虾的李倓身上。
李倓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周遭的嘈杂仿佛都退去了。
李倓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回家?”
李俶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饭店时,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冷不冷?”李俶帮李倓拢了拢围巾。
“不冷。”李倓把手揣进李俶的大衣口袋里,汲取着那里的温度,“安安还在家等着呢,傻金毛估计又要把垃圾桶翻了。”
“翻了就翻了,让它罚站。”
“你舍得?上次罚站还没两分钟你就去喂肉干了。”
“那是它用眼神求我……”
两人的对话渐渐融入夜色中。
他们身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回到家,安安还在唱着跑调的歌,小金毛在梦里蹬了蹬腿。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