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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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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让她整个人发虚,发空。

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或者知道,但不敢去细想。

于是她喝酒,一杯接一杯喝下去。

温过的酒入口甘甜绵软,滑过喉咙带起一股暖流,落到胃里之后变成了更灼烧的热,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本就发烫的身体烧得更难耐。

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喝这么多,玄女不该酗酒,尤其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她想用酒精压制那焦躁,用醉意模糊她不敢面对的念头。然而酒这种东西,越喝身子越软,她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了,身体沉沉靠在祭坛的石柱上,酒意弥漫,眼神涣散,脑子里却清醒得可怕,一帧一帧回放所有她拼命压制的画面。

她在想一个人。

明决。

这个名字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在这样一个大获全胜,理应欢庆的夜晚,脑子里想的竟是那个早已飞升离开,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给她的无情男人。可她骗不了自己,她的心脏每跳一下,那个名字就在胸腔里回响一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想,她真的醉了。

在醉与醒之间的那片混沌地带里,被她白天用意志死死压制住的念头终于挣脱了枷锁,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她看见沐宸了。

阳光洒在山坡上,洒在野花上,洒在他的脸上。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那年秋天她和沐宸在小镇上住过一段日子。

一间不大不小的小屋,屋前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和大桂花树,屋后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每天早上她在沐宸的臂弯里醒来,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他迷迷糊糊地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轻声说“再睡一会儿”。

她就会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数着他呼吸的次数,等他睡饱了睁开眼睛,然后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着她,说“早啊,阿雪”。

白天的时光慵懒又甜蜜。他们在小镇的石板路上牵着手闲逛,他给她买路边老妇人卖的桂花糕,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他把自己的那一半也偷偷塞给她,等她吃完了才发现他手里早就空了,问她“好吃吗”,她说好吃,他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她自己吃到桂花糕还要开心。

溪边的柳树下,她赤着脚踩在石板上洗衣服,他从后面悄悄走过来,把一朵刚摘的野花插在她的发髻上,她回头瞪他,他就一脸无辜地说“好看嘛”。

他们一起踩过每一块青石板,一起摸过一只趴在路边晒太阳的懒猫,在一个街角的屋檐下拥吻。傍晚天快黑才回到小屋,屋里没点灯,俩人抢时间,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做饭,他切菜切得歪歪扭扭,她炒菜炒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做到了月亮升起来,摆上桌的饭菜卖相惨不忍睹,两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是他们一起做的。

夜幕降临之后,世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屋熄了灯,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房间一片朦胧的银色。

床榻上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散开长发,躺在他的臂弯里,听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贴着她的耳垂唤她的名字,阿雪,阿雪......低沉低哑,每一声都烫得她浑身发软。她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嵌进他的怀里。

她渴望他,想把自己揉碎融进他身体里。

她的嘴唇贴着他,感受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汗水的气息。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低头深吻上来。

她指甲掐进他的背,他闷哼一声,又低又哑。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她的额头,滚烫的,一滴一滴,在她肌肤上溅开。

她仰起头,将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暴露在他面前,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颔一路向下,在她的喉咙上落下细密的一串吻。他的牙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让她浑身战栗,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手指把身下的床单揪成了一团。

她抱着他,无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也许太幸福了,也许是太害怕了,也许她隐隐约约知道,这样的幸福是偷来的,不会持续太久。

她抱他,抱得很紧很紧,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在心里把他的眉眼鼻唇全部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刻进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别离开我。”她在他耳边说呢喃。

他没答她,抬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温热柔软。她在他怀里满足闭上眼睛,数着他的呼吸,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幸福还在继续,但梦里的人变了。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小院还是那间小院,床榻还是那张床榻,她身上还残留着刚才温存的余韵。可躺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沐宸了。

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白衣胜雪,眉目清冷,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沐宸的温柔和笑意,是她永远读不懂的深邃疏离。他那么近,她看的清他每一根睫毛,闻到他身上熟悉清冷气息,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口,掌心下就是他的心跳。

可他又那么远,她看不透他眼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远到她的手在发抖,心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明决。

她爱的,是明决。

她想问他,是你吗?一直都是你吗?沐宸是你,教我认草药的是你,竹林的也是你,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肯让我看清楚?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为什么你给了我一生中最美的梦,却又亲手把我从梦里推出去,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这些问题她问不出口。

明决也没给她任何回应。

他静静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枕上的长发,然后俯下身,在她眉心的红痕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闻笙。”

那是一个告别的吻。

梦碎了。

雪闻笙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溯光祭坛上,圣剑插在她面前的剑槽里,光芒依旧闪烁着。

一切如常,月光还是那片月光,洒在她冷汗浸透的衣袍上。怀里的黑盒子还在,盒中那枚淡金色的圆珠还在跳动。

可是她的脸上全是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许在梦到沐宸在她臂弯里睡着的时候,也许是梦到明决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的时候。

她的酒壶已经空了,全都倒在一旁的石板上,最后一滴酒从壶口滴落,洇湿了符文斑驳的石缝。

她的身体烧得更烫了。

灼热从小腹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想困着一簇火,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四肢软得像被抽了所有的骨头,连抬手擦泪都变得无比费力。她靠在祭坛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泪水糊在脸颊上,狼狈得完全不像那个白天在玄门宗门前谈笑自若的玄女。

她快要疯了,心脏要炸开了。

她想明决,想得她宁愿不要这一切的力量、这一切的胜利、这一切的荣耀,只要换他回来,换他在她耳边轻声叫一句“闻笙”,换他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可他不在了。

他去了一个她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她如今的这一身力量、这一道的红痕,这一把圣剑,这些东西全都拜他所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祭坛上站起来怎么走回寝殿的。

她只记得自己摇摇晃晃穿过密林中的小径,月光在脚下跌成碎片,夜风灌进她滚烫的衣领里,却丝毫无法冷却她体内的灼热。

守夜的族人远远看到她,想要上前行礼,被她一个手势止住了。她没有点灯,将自己整个人扔在了床榻上,蜷缩在被褥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用被子的层层包裹来填补体内巨大空洞的缺口。

然后她就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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