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结束,温叙走出教室,阮潮生叫住她。“恭喜你。”他说,递过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洁白,像雪。
温叙接过花,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谢谢你,阮先生。”
“不用谢。”阮潮生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温叙手里的花,忽然变得沉重。她抬起头,看着阮潮生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真诚的笑意。“恭喜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厉害。
阮潮生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束桔梗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像一滴泪。
她没有去参加阮潮生的婚礼。那天,她去了海边,就是那个废弃的观测站。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那枚鲸骨吊坠摘下来,扔进了海里。吊坠沉入水中,很快消失不见,像从未出现过。
后来,温叙离开了这座城市。她去了遥远的南方,在一所海洋研究所工作。她研究鲸落,研究深海生态,成了小有名气的学者。
她再也没有见过阮潮生。
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深秋的标本室,想起那个穿深咖色毛衣的男人,想起松节油和旧书的味道。想起他说,鲸落不是死亡,是重生。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重生,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遗忘。
多年以后,温叙在一次学术会议上,遇到了阮潮生的朋友。闲聊时,那人说起阮潮生,说他婚后过得很幸福,妻子温柔贤惠,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温叙笑了笑,说:“真好。”
那人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潮生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年轻的时候,很叛逆,喜欢冒险,总想着去深海。后来,他未婚妻的哥哥,是个海洋学家,在一次考察中,因为鲸落观测,意外去世了。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守着标本室,守着观测站,像守着一个承诺。”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
“他未婚妻,其实是他哥哥的女朋友。”那人继续说,“他哥哥走后,那姑娘伤心欲绝,差点放弃钢琴。潮生说,他会替哥哥,照顾她一辈子。”
温叙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原来,阮潮生的温柔,不是天生的,是带着枷锁的。原来,他眼里的缱绻,不是爱情,是愧疚和责任。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观测站,阮潮生看着海面,说的那句“结束也是开始”。原来,那不是说给鲸落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会议结束后,温叙去了海边。南方的海,比北方的暖,沙滩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她脱下鞋子,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海水漫过脚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想起那枚被她扔进海里的鲸骨吊坠,想起那个深秋的标本室,想起那个叫阮潮生的男人。
原来,她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悲剧。
就像鲸落,再温柔,再盛大,终究是沉入深海,无人知晓。
潮水漫过沙滩,带走了脚印,也带走了最后一点余温。
温叙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忽然笑了。
眼角,有泪滑落。
风一吹,散了。
像从未有过,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