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的喜怒哀乐,看着他的爱情,看着他的幸福。
她把那份喜欢,藏得越来越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看着他开心,就够了。
直到毕业那天。
班级聚餐,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康子乐喝得酩酊大醉,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逸清,你知道吗?我和薇薇在一起五年了。”
“我真的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我想娶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孔逸清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忍着眼泪,拍了拍他的背,说:“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醉意:“逸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当伴娘。”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啊,我一定来。”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了很久很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孤独的尾巴。
她想,这场暗恋,该结束了。
毕业后,孔逸清留在了北京,进了市立医院,成了一名医生。康子乐和林薇薇去了上海,康子乐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林薇薇成了一名钢琴老师。
他们偶尔会联系,在微信上聊几句近况,分享彼此的生活。
孔逸清看着康子乐的朋友圈,看着他和林薇薇的合照,看着他们一起去旅行,一起看电影,一起过纪念日。她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她也遇到过一些人,有过一些短暂的交集。有人向她表白,她都拒绝了。她总觉得,心里的那个位置,被一个人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直到半年前,康子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逸清,薇薇生病了,很严重。我们来北京了,在市立医院。”
孔逸清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病?”
“白血病。”
那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挂了电话,立刻跑去了住院部。
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薇薇,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康子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那一刻,孔逸清的心,疼得快要窒息。
她是医生,她比谁都清楚,白血病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孔逸清忙前忙后,帮林薇薇联系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治疗方案。她看着康子乐每天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看着他为林薇薇擦身,喂饭,看着他在林薇薇化疗难受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低声安慰。
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羡慕林薇薇,能被他这样爱着。也心疼他,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林薇薇的病情时好时坏,化疗的副作用让她痛苦不堪。有一次,她看着孔逸清,虚弱地笑了笑:“逸清,谢谢你。子乐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孔逸清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逸清,”林薇薇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如果我不在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子乐?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很傻,很容易受伤。”
孔逸清的喉咙一哽,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会的。”
她知道,她答应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因为她清楚,康子乐的心里,永远都只有林薇薇一个人。
今天,是林薇薇的生日。
孔逸清熬了排骨粥,想着送过来,让林薇薇尝尝。她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康子乐和林薇薇从住院部出来,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
她知道,她该走了。
她默默地转过身,撑开伞,走进了雨幕里。
保温桶里的排骨粥,还是温热的。
她走得很慢,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了高二那年的运动会,他穿着白衬衫冲过终点线的样子;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元旦晚会,她唱着《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大学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银杏大道;想起了毕业那天,他拉着她的手,说要她当伴娘。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的暗恋,像一场漫长的雨,下了整整十年。
从青涩的高中,到懵懂的大学,再到成熟的社会。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故作坚强,再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她错了。
有些喜欢,一旦生根发芽,就会疯狂地生长,直到蔓延整个心脏,直到耗尽一生的力气。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康子乐,祝你幸福。
祝你和林薇薇,永远幸福。
这是她的祝福,也是她的告别。
她的暗恋,永无止境。
永无止境,却也,无疾而终。
雨幕里,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像她那场,长达十年的,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