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腌笃鲜的汤,咕嘟咕嘟,不疾不徐,却满是滋味。
秋天的时候,巷子里要拆迁了。消息传来,老人们都慌了神,聚在季源源的店里,唉声叹气。
“拆了之后,我们去哪儿吃面啊?”陈大爷的声音闷闷的。
王阿婆也红了眼:“是啊,源源丫头的店没了,以后谁给我们煮绿豆汤啊?”
季源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看着墙上的红漆菜单,看着桌子上的油渍,看着墙角那盆开得正好的月季,忽然就红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笑着对大家说:“大家别担心,拆迁了,我就把店搬到新小区去,到时候,还请大家来捧场。”
陈大爷摆摆手:“新小区那么远,我们腿脚不方便喽。”
季源源咬了咬唇,没说话。
拆迁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季源源站在店门口,看着工人拆门框上的红辣椒和大蒜辫,心里空落落的。陈大爷,王阿婆,还有巷子里的老老少少,都来送她。
陈大爷递给她一个布包:“源源丫头,这是我攒的茶叶,你拿着,以后开店了,记得泡着喝。”
王阿婆塞给她一双鞋垫:“这是我纳的,软和,走路不累。”
那个总来吃面的小姑娘,递给她一幅画,画上是季源源的小店,门口挂着红辣椒,炉子上炖着汤,好多好多人,笑得眉眼弯弯。
季源源接过东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抱着大家,哽咽着说:“我会想你们的。”
车子开离老巷的时候,季源源回头看,看见那些熟悉的身影,站在尘土飞扬的路口,挥着手,直到变成小小的黑点。
半年后,季源源的新店开张了。新店比以前大了些,有了招牌,上面写着:源源家常菜馆。门口依旧挂着红辣椒和大蒜辫,墙角的炉子上,还是温着一锅绿豆汤。
开业那天,来了好多人。陈大爷和王阿婆,坐着公交车,转了三趟车才到。那个小姑娘,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笑着说:“姐姐,我爸爸妈妈不吵架了,他们今天特地来吃你的红烧肉。”
穿西装的小伙子,已经升职了,带着未婚妻来,说:“季老板,我要订一桌婚宴,就在你这儿。”
季源源站在店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腌笃鲜,看着墙上新贴的红漆菜单,忽然就明白了。
所谓人间烟火气,从来不是高楼大厦,不是山珍海味。
是清晨早市的吆喝声,是炉子上炖着的汤香,是老人唠嗑的家常话,是情侣眼里的笑意,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碗热面,一双鞋垫,一幅画。
是季源源的小店,是巷子里的人,是这热气腾腾的,活着的每一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玻璃窗上,映出季源源的笑脸。她系上蓝格子围裙,转身走进店里,大声说:“来啦,里面请!今天的红烧肉,管够!”
店里的笑声,和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融进了暮色里,成了这座城市,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