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话,”楚南生抽回手,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若下次再不顾身体,胡乱使用内力……”
“不敢!绝对不敢!”谢砚立刻举起手,信誓旦旦,眼中笑意更深,碎光浮动,“下次……一定先跟娘子报备!娘子说能做什么,我才做什么!娘子说……”
“闭嘴!”楚南生忍无可忍打断他,心中的怒火已消散,剩下对他赖皮的无奈。她瞪他一眼,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知东西在哪……你待如何?若不动用武功冒险去偷,如何能拿到?”
“不必我亲自动手。”谢砚亦收回嬉笑之色,“我只需当好这个‘饵’,牢牢吸引住杨氏的注意力。剩下的事……自有旁人代劳。”
“旁人?”楚南生疑惑,“谁?”
话音刚落,暖阁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声,仿佛夜鸟啄了一下窗棂。
谢砚眸光一闪:“说曹操,曹操就到。”
楚南生循声望去,只见窗户缓缓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滑了进来,落地无声。来人身材中等,穿着谢府杂役的灰扑短袄,腰背微微佝偻,肤色蜡黄,两撇小胡子耷拉着,一双眼睛浑浊无神,透着瑟缩。
那“杂役”径直走到谢砚面前,微微躬身:“将军。”
这声音……楚南生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顾……长舟?!”
“杂役”闻声抬起头,蜡黄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向楚南生的刹那,如同拨云见日,绽放出温暖的光芒!他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她了。此刻,她俏生生站在眼前,看着气色还不错。而且……竟一眼就认出了改头换面如此彻底的自己……
“……楚娘子,”顾长舟笑着颔首,“一切安好?”
楚南生脸上的惊愕化为喜悦,“见到你太好了!你最近好么?”她急切前行一步,“我师傅,他怎么样了?伤势可好些了?”
顾长舟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随即迅速敛眸。脑中回荡起当初白展的警告——“别揣着不该有的心思,去惦记你碰不得的人。”他暗暗吸一口气,再抬眼时,一切已平静:“劳楚娘子挂心,我一切都好。林师傅在将军的别院也非常安全,伤势恢复得极好,没有大碍了。”
楚南生心下大安:“太好了!多谢顾统领照料师傅!”她由衷地感激道。
看着她放下心来,顾长舟垂下眼睑。只要她平安喜乐,他这点隐秘的心思,深埋心底便好。
谢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流转,将顾长舟那内敛的关切看在眼里,也捕捉到了楚南生坦荡的喜悦。他开口,打破了重逢的温情:“长舟,王执如何了?”
顾长舟神色一凛,即刻收敛所有杂念:“回将军,人已秘密带回兖州大营,关押在主营地牢,由属下的亲卫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继续禀报:“正如将军所料,石头暴露后不久,便有人潜入黑石堡附近,意图杀王执灭口。我们的人及时赶到才将王执救下,据他事后交待,前去暗杀他的是族中三房王殊的人。”
“王殊?”
“是!”顾长舟点头,“当年石头被王殊选中带走后,给了王执一笔银子,让他举家迁离了琅琊,定居在黑石堡附近,与琅琊基本断绝了联系。”
顾长舟缓了缓,语气添了凝重,继续道:“此外王执还交待,执掌三房的王殊早已暗中投靠了弘农杨氏。当年夫人早逝……正是他主使!顺娘便是受他指使行事。”他飞快掠谢砚一眼,对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执说,他之所以知道顺娘听命于王殊,是因为顺娘是他表姐。但顺娘直接受王殊差遣,她具体用了何种手段毒害夫人……他并不清楚细节。”
谢砚垂眸静听,没人能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因母亲和兄长离世,琅琊几乎已没有支持自己的中坚力量。他原以为,是族人趋炎附势,岂料,呵,他这母族非但不支持自己,还是滴着血的利刃。
谢砚脑海中迅速闪过王殊身影:此人乃现任族长王晏下第一人,在族中自成一派,向来表面中立。如今回想,实则早已暗中依附弘农杨氏。而族长王晏,虽明面上对自己表示支持,实则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那么王晏到底知不知道王殊的真实底细呢?
无论答案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 --- 王晏见父亲日日将谢砾带在身边,自己没并无未来可期,因此,对王殊一派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了。
营中定然还有内奸… 王执羁押在那里,好比引鼠的粟米…
顾长舟见主上凝眉沉思,默默不语,垂手等待。
终于,谢砚开口:“王执之事,暂且按下。眼下,这府里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需你助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杨氏手中,握有一纸药方,藏于她屋内暗格中。我要设法引开杨氏及其护卫的注意。而你,”他看着顾长舟,“待我这边动静一起,便潜入她院中,取出药方。记住,得手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顾长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抱拳沉声:“属下领命!”
小院中灯火摇曳,二人窃窃私语,直到深夜。一旁的楚南生早已支撑不住,谢砚抬眼见她阂目趴在案几上,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又轻手轻脚地把她安置在自己榻上,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捋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这才回身,继续与顾长舟的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