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川出了茶馆,一丝不苟地按着机械说书人给他指的方向走。
中层区没有了那狗屁修仙,只剩下了赛博,一路上的光景简直要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比如人类对于未来幻想里最常见的意象——能飞上天的车,在这里满大街都是。虽然现实世界里的人也吆五喝六地想过要推广这项技术,但考虑到还需要重新设计交通规则和规划城市,最终还是黄了。
更不用说各式各样的仿生人、机械人,甚至有个穿着超短裙化着浓妆的男人牵着条机器贵宾犬,一嗓子“帅哥你好”上前来,硬是塞给江湛川一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自己的电子名片,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徒留江湛川在原地大口喘气,清理鼻腔里残留的浓郁香水味儿。
他长得很招男的喜欢吗?
高楼大厦上循环滚动着硕大的文字广告投影,内容写的居然是:“登仙培训班,通关‘命运’考核从娃娃抓起!报名咨询请脑电186XXX-XXX!”
这叫什么,修仙高考化?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儿简直比那神神叨叨的上层区不知道“正常”了多少倍,起码这儿的人喜怒哀乐都发自内心,活得更像人那么一点。
终于拐出挨着大马路的娱乐街,江湛川进入了一条小商业街,这块地段看样子不算高端,属于平头老百姓的聚集场所,路边上的全是苍蝇馆子和小商铺,哇啦哇啦地放着各种震人的bgm。
乍一看好像和当代夜市区别不大,不过卖的东西还挺稀奇。
“吐血甩卖!第八代仿生佣人跳楼价!”
长相十分“国泰民安”的一男一女站在店门口,冲来往的人微笑打招呼。如果不是胸口上别着“第十代仿生佣人”的牌子,江湛川完全看不出他们和普通人的差别。
“庆祝儿子顺利通过‘命运’考核,机械人机油洗护套装特价出售!”
这是个自助“加油”店,店里连个收银员都没有,门口挂着个滚动的巨大横幅,旁边甚至还挂着他家宝贝儿子的大头照,至于长相,江湛川不想评价,只能说挺像个猪肉店的吉祥物。
“新店开业大酬宾!机械义眼、义肢全场一折起,支持定制!免费赠送保姆级器官更换教程,三岁小孩都能一看就会!”
挂了一身机械眼珠子、扛着八条机械腿的老板在门口跟个蜘蛛精似的招揽客人,看着颇为惊悚。
江湛川驻足片刻,忽然眼睛一转,一头扎进了这家挂着崭新招牌的“盘丝洞”。
既然要把大佬拐回上层区,总不能空着手去,江湛川觉得自己简直是整个仙门市第一有礼貌的绑架预备犯。
他打算送人一对儿眼珠子当见面礼。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啊!在一个所有人都是疯子的地方,你不先发疯,就只能忍受别人冲你发疯。
“您好,欢迎光~临!”
店里门可罗雀,导购冲他深深鞠了一躬,大约是好久没见着客人有点激动,甚至还想冲上来像扶太后一样搀着他,江湛川赶紧一个大步跳开。
“请问你们这儿义眼怎么卖?”他边说边打量店里的玻璃展柜,里面放着从体外到体内各种机械器官,看起来活像个变态博物馆。
“打一折,买左眼送右眼,支持来图定制和现场测量尺寸!”导购凑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眼珠子,又补充一句,“您是……自己用,还是……”
江湛川:“我帮朋友买。”
那导购也是个明眼人,看出他真心想买,不是来随便转转的,三步并作两步去柜台上端来了价目表,“上面的价格全部一折,您真来对了,现在买真的很划算。”
江湛川点点头,壕无人性地指着价目表最顶上那一行,“给我定制最好的,所有零件全都要顶配。”
师尊派人把他送下山的时候,还慷慨地给了不少这个世界的虚拟货币,一折买个眼珠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导购一看来了单大生意,脸都快笑烂了,跑到门口直接把“蜘蛛精”老板给拽回来亲自接待他。
江湛川爽快地付了定金,老板问他尺寸的时候他却犯了难,他和大佬的关系好像还没亲密到了解对方的眼球尺寸。
这笑话好像不太好笑,有点地狱。
他干脆装模作样一拍脑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几下:“坏了!量好忘家里了,要不……你照着我的量?”
“其实您可以寄过来的……”
“不、不行,我着急用,你就照着我的量吧!”江湛川自己拍了板儿,“……今天能出货吗?”
“那个……加急可能需要收……”
不花自己钱不心疼,江湛川没等他说完,就大手一挥,又转了一笔加急费过去。
“得嘞,您稍等。”
老板那边机器都握手里了,疑似开业以来业绩为零的导购差点两腿一软给他当场跪下,江湛川这个X装得是如沐春风。
给眼球量尺寸这件事很简单,拿机器扫描一下各种数据就都出来了,江湛川莫名觉得老板看他数据的眼神怪怪的,但人家既然没说,他也就没多嘴问。
“有件事儿需要提前告知您一下,”老板还算有那么点儿良心,没把眼珠子做好塞他手里之后才告诉他注意事项,“您朋友如果还没参加过那‘命运’考核,换上这义眼可就没机会了。”
“此话怎讲?”
江湛川觉得这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其实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这考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咦,您不知道吗?这‘命运’考核,就是看眼珠子啊!”老板用手把眼皮向上一掀,拿手电筒直接照了上去,眼球上浮现出了一排水印似的数字。
“不瞒您说,我呢,是个商业用仿生人,您看这眼球就和自然人的不一样,我们这种人,连考核资格都拿不到!”
又是一个把人强行分出个三六九等的脑残世界,每一个世界观但凡和什么未来科技沾点边,似乎都在极力压榨非自然人。
“那自然人和自然人的眼珠子又有什么区别?”他又顺着问了一嘴。
“那不知道了。”老板一摊手,“这是‘命运’考虑的事儿,我们草民可瞎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