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李悬音以齐明朝的名义昭告天下,公布其前朝盛平皇帝之女李悬音的身份,并亲撰诏书传于底下各郡县,将那些异议的声音压下去,一月后,又封其为大将军,号令全军,前往南郡,抵抗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翎王!
隆冬十一月,风似刀子,刮得人面皮生疼。
李悬音刚来到此处,只着一薄薄的单衣,外加一轻甲,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内里有一团火在烧,充满了希冀。
这一年里,因着齐明妍嘉懿公主翎王身份的关系,又有她先前带兵打战收服的那些部下,她每到一郡,该郡的将领都不敢贸然对她动手,真打起来又畏手畏脚,所以,短短一年,她已连收大小五个郡县,李悬音怕她要是再不来,估计要不了两年,这东旭可真得按死姓齐了。
谣言是最可怕的东西,可让乐观向上的人自行了断,可让和睦的家庭反目成仇,可让温暖的拥抱变成躺在一起冰冷的尸骨……同样也可以毁了一整支军队。李悬音有些想不明白,齐明妍此刻就算没有齐明朝已死得只剩一具腐尸的证据,但也可以四处散布,毕竟,当初的很多事,都是她们一起完成的,除了她,只有齐明妍最了解了。但她竟一个字都不吐,反倒让她很是担心,担心她在憋着什么大招。很多事情要摆在明面上才好进行下一步,她一直在黑暗中前行,即使有燃灯重兵又如何,终究会让一只带毒的飞虫整得溃败不堪。
“门主,探子来报,齐明妍的军队正往月兰河进发,估摸要不了五日,就会抵达河对面,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些应对措施。”说话的人是杨巧,锦瑟门弟子数她功夫最高,一人可抵二十人,李悬音带兵打战,自然要带上她,封她个先锋官,好名正言顺地留在营里。
营里都是齐家军,她清楚服自己的千百个人不一定有一个,这也是她目前还不敢堂而皇之地坐上那个位置的原因,不过此次战役也是个她收服人心的好机会,时间长了总能待出感情来更不用说是一块冲锋的战友,这也是她忌惮齐明妍的地方,所以,齐明朝死了的消息一定不能外传,否则这些人极有可能临时向齐明妍倒戈。
她边走进营帐里边道:“把月兰河的河道分布拿来我看看。”
二人连同其他几位将领谈到日暮降临,不远处的月兰河收裹一轮红日,转而由噼啪作响的篝火代替,各账前渐渐燃起了食物的香味,几位几位士兵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暂时将以后的阻险抛却脑后。
李悬音把那月兰河的分布图手卷起来,对着刚说完话的一名将军点了点头,正预备开口吩咐底下的人烤几只腿来吃,一名嘴边还沾着油腥的士兵进来报告。
“什么事?”
那小兵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报告李将军,营帐外有一年轻的男子称是您的朋友,小的们没见过他,担心是刺客,不敢贸然放进来,特来请您的指示。”
李悬音与杨巧对视一眼,年轻的男子?要是锦瑟门中的人,断不会这般暴露。李悬音心下一动,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问道:“他可有报上自己的名讳?”
“那人说,他复姓万俟,名叫箫野。”
果然。
他们已经一年好几个月没见了,她还想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看箫野还有没有那个命在,把人给抓了问一问,说好的联盟没多久北靖发兵东旭是怎么一回事儿?要不是有王朗这个人物在,她还真有些分身乏术呢。
“本将军没有这个朋友!把他给我捆了,该打的打,打完之后扔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去!”
……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箫野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手脚动弹不能,只有一张从外面叽里咕噜到里面的吵嘴,说个没完,说得脸色涨红,看来真是气极了。
帐里就李悬音和箫野二人,李悬音无心用饭,正坐在一张皮铺就的床上,双腿微微敞开,分别撑着支起下巴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目光一眨不眨,也没蕴含多大情绪,就淡淡地要笑不笑地看着在地上不停蛄蛹来蛄蛹去的箫野。
“你不和我解释一下吗?”
箫野错愕,目瞪口呆地蹙起眉:“我和你解释?”他倔强的手指点了点捆自己的粗绳:“你要不要和我解释解释这个?这就是你堂堂李将军的待客之道吗?我大老远跑过来见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李悬音云淡风轻地喝了口热茶,敲了两下杯子:“箫野,我在问什么你是知道的,别和我装傻,要是不说,你就这样被我丢出帐外待个一夜,我看你身上穿的,还算厚实,不过晚间的风啊偶尔还下个小雨什么的,你觉得你能抗冻我没什么意见。”
箫野低下眼去,转换一副好不可怜很是伤心的神情:“姐姐啊,李姐姐啊,李将军啊,小的就一求命办事的,你莫为难我了。小的从济北郡日夜奔腾过来,一到南郡就想着来见你了,你倒好,水不给喝一口,还把我捆成这样,还恐吓要把我丢到外面给冻死。你出去打听打听,有你这样的人吗?”
李悬音眼睛一眯,身体略微往前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油嘴滑舌?一点都不正经。”
箫野是真又累又渴,简直欲哭无泪:“正经话是留给正经人说的,我就一不着调的美男子,求求你给我松绑吧。”
李悬音坐好回去:“你想得美吧,休想撇开话题逃避我的问题,你要是再敷衍下去,我是真会把你丢到帐外的,我底下哪些兵看我的眼色也定不会帮你,你就算是死到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