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好像什么东西糊了”
萧长离还没细问两个孩子,萧烬还问了他们什么,他就看见自家烟囱开始呼呼冒烟。
萧烬炒了两大盘菜端了出来,食材看得出是好食材,就是卖相没他之前在军帐里的好。
萧长离摸摸元元的头,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眉头拧紧。
“早上吃这个?”
“以前早膳都是十二道,在这里,我想亲手做给你们吃,所以样式少了点。”
萧长离看着桌子上的菜,先夹了一筷子给明溪。好吃的明溪戳着米饭,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好吃又不好吃。
他接连尝了好几口,最后吐着舌头,“味道怪怪的,爹爹我不想吃这个。”
见明溪吃不下去,元元也把萧烬夹来的青菜拨开,吃都没吃,“不如爹爹做的好吃,好咸。”
萧烬默默扒饭,喉咙发堵,郁闷不已。
萧长离没胃口,放下筷子,平静道:“你什么时候回京?”
“回京?”
“嗯。朝廷不能长久无人,你留在这于事无补,崔长河他们也来人催你了,我都看到了。你再不走,他们又会想方设法对我和孩子们下手。你既然护不住我们,管好你自己就行。”
“朝中我已安排妥当,不会误事。有我留在这,他们不会动手。”
萧长离直视他,“你若真是个明君,就不该为一个死人,和一个无关的家耗在这里。你想史书怎么写?昏聩误国?遗臭万年?”
“昏君明君,后人评说。我只求问心无愧。不害人,不害己,万年臭名我担着。”萧烬看向萧长离,他本希望这些日子能够感化他,可是没想到,萧长离根本没给他一个好机会。
无论萧长离说什么,他都不会一个人回去。
萧长离盯着萧烬的小动作,沉默地给明溪又喂了几口,明溪快被噎住了。
“我去给王婶家送点东西,今日孩子们不用去学堂,你不要带他们去镇子。”
孩子什么的,萧烬全都当听不到,他只知道自己要把人看紧。
萧烬立刻跟上,“我陪你去。”
“不用。”萧长离头也不回,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留下看孩子。”
萧烬步子跨的很大,他就站在萧长离身后,还想争取一下,“我……”
不料萧长离的声音更冷,完全不给他机会。
“孩子因为你丢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萧烬心口,他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等萧长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他才失魂落魄般转身,恰恰正对上两双警惕又排斥的眼睛。
没了萧长离在场,他对这两个孩子真没辙。玩哭了玩丢了,等萧长离回来定会找他算账。要是这两个孩子再告他一状,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萧长离带回去。
萧烬试探性的问道:“伯伯陪你们玩会儿?”
他费力地挤出笑容,并不好看,气质也冷冰冰的。除了给吃食的时候,明溪都对他一脸防备。
他往前走一步,两个孩子就齐齐后退一步,明溪甚至把小妹护在身后。
为了打破僵局,萧烬出了院门,从影一拿回来了精致的宫里点心:“看,伯伯有好吃的。明溪快来吃。”
明溪忍不住看了一眼,但很快别过头。他冷哼:“爹爹说不吃生人东西。”
这小子,之前可不是这样。看来是吃够了,嘴真叼。
改日让影一去青州看看,打包点特色菜回来,喂饱这两兄妹两。
起码替他说说好话,吹点枕头风。
萧烬深吸口气,开口道:“那伯伯讲故事?从前啊……”
他讲得磕磕绊绊,远不如与冯清崔长河等说朝政时挥洒自如。两个孩子拧着眉,硬听完了。
讲完后明溪忍不住插嘴:“讲错了,大灰狼才不会那样。”
萧烬根本没听过几个故事,见明溪开始瘪嘴,他连忙问:“那该怎样?”
“大灰狼要吃小红帽的!”
“不对,不对,大灰狼最后被孙悟空打死了。”
“你说的才不对,大灰狼又不是妖怪”
“我不管,爹爹就是这样讲的,小红帽是孙悟空变得,孙悟空是无敌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气氛竟意外松动了几分。萧烬趁机引导,想了解更多。
“你们爹爹平时还都给你们做了什么?”
提到萧长离,孩子们眼睛亮了。元元抢着说:“爹可厉害了,会编草蚂蚱!”
明溪补充,语气都带着自豪:“元元上次发烧,烧得吓人。爹爹背着她,走了好远好远的山路去镇子上找郎中,鞋都走破了。”
“还有李大伯家的羊跑丢了,是我们帮爹爹一起找到的。”元元补充。
“那你们干爹呢?”
“干爹连星星都能给我们摘下来,他可厉害啦!”
萧烬安静地听着,他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人儿,突然福灵心至:“昨晚我问你们的话,你们跟爹爹说了吗?”
明溪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是出乎意料的决绝,“不行!爹爹是我们的爹爹,我们只有他一个爹爹,况且爹爹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们才不做臭小孩。”
元元也立刻抓紧哥哥的胳膊,用力摇头,“我们不缺爹,不缺娘。我们只有爹爹就够了。”
元元直视着萧烬的脸,“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苦衷,我们选择了你,就代表我们对爹爹无关紧要了。要是我们真的重要,那当初娘就该带着我们一起走。娘生下了我们,她一个人走了,把我们丢下了。这就说明,我们不重要。至少,对她当时的苦衷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跟那个苦衷一样,都是丢下了我们。哥哥也好,伯伯也好,反正不是爹爹。”
这个时候萧烬却说:“可是我和爹爹都是你们的父亲啊。”
兄妹两对视一眼,谁都没懂。
萧烬耐心的忽悠道:“你看我们长得像不像?”
兄妹两齐齐点头。
他继续道:“这就说明我们是一家人呀。”
明溪皱着小眉头,问道:“骗人,我的同窗家里都有只有一个爹爹一个娘亲。”
“因为你们体质特殊,所以呀,神仙娘娘特地多给了你们一个爹爹。”
元元总觉得萧烬说的哪里不对,但是她说不上来。于是她说道:“但是爹爹从来不让我们叫你爹爹,我们之前从没见过你。”
突然,元元想到了什么,犀利的眼神让萧烬心里直打鼓。
“你不会是我娘变得吧?”
萧烬:!!!
元元说完,明溪像看妖怪似的,上下扫视着萧烬。
“咳,这是个秘密,不许告诉你爹爹。为掩人耳目,你们平日里唤我哥哥就好。”
萧烬咳了一声,就见到兄妹两的头凑在了一起嘀嘀咕咕。神神秘秘地回头,又叽里咕噜的跑去了后院。
萧烬叹了一口气,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
连两个小家伙都没搞定的人,认命般的收拾残羹冷炙,一会好去上山砍树下山劈柴。
“诶,小兄弟,还你家碗嘞。哎哟,坐这儿干啥呢,跟你哥闹别扭啦?”
隔壁的王大婶端着碗走进来,萧烬不禁感到疑惑。
长离不是去找王大婶了吗,难道两个人错过了?
萧烬茫然,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焦点,身体宛如数万只蚂蚁啃食着他的血肉般疼痒。
似乎看到了萧长离又去找了梅霄,现在正跟梅霄卿卿我我。
王大婶放下碗,打量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热心快肠地劝道:“听婶子一句劝,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哥他这些年呐,一个人拉扯俩娃,风里来雨里去,不容易啊。那心呐,怕是早就苦得结了冰咯,你是他亲弟弟,最该体谅他。想让他心暖回来,光在这儿杵着发呆可不成,得拿出真心实意来。”
萧烬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罕见的天真。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乡野村妇有好主意,但是长离跟这位大婶关系很好,他现在还不能得罪长离身边的任何人。
王大婶拍了下大腿,传授经验:“帮衬干活,地里活儿、家里活儿,看见啥干啥。笨手不怕,心意到了就行。孩子是你哥的命根子,对他们好,比你送金子都管用。晚上再给你哥暖暖被窝,时间长了,再冷的心也融化了。”
“关键是,别绷着你那公子哥的架子,该帮忙就抢着帮忙,该说软话就放软身段说,多露几个笑脸,多喊几句哥,准没错。”
王大婶的言传身教,萧烬怔怔地听完,死马当活马医,他亦步亦趋地实践王大婶的指点。
从砍柴做饭,到让萧长离不占阳春水,萧烬只用了三日。这三日,他遭到萧长离的白眼数不胜数,他敏感的发现自己似乎努力错方向了。
于是当元元早上辫子散了,哭唧唧找爹爹时。萧长离正要哄,萧烬当仁不让的拿起梳子,学着王大婶示范的样子:“元元乖,伯伯给你梳。”
结果梳得歪歪扭扭,还扯疼了头发,元元瘪嘴嫌弃:“不要,好痛,要爹爹梳。”
萧烬拿着梳子,尴尬又无措。
但是很快,他又想起孩子们说长离编草蚂蚱,偷偷跑到屋后琢磨许久,用草茎编了几个的小动物。
明溪看着手里的蚂蚱,问:“哇,这是小狗!”
萧烬躲得远远的,完全听不到兄妹两对他的“恶言恶语”。
后来有一次,明溪趁元元不注意,飞快地拿起一只蚂蚱看了看,又飞快地放下,跑开了。
萧长离远远看着小明溪生怕被抓包的样子,心口一阵酸涩。对两个孩子,他是有愧疚,怎么弥补都觉得,还是不够好。
傍晚,他提着两桶水摇摇晃晃的往回走,萧烬正守在院门,连忙上前:“哥~我帮你~”
神经病吧
当孩子伯伯他能理解想在称呼上压梅霄一头,让孩子叫他哥哥也能理解,大概是想年轻点,占小孩子便宜。
他看了萧烬一眼,没理解萧烬又在玩什么把戏。
这次没躲开,只是抿着嘴把桶挪到另一边,萧烬眼色极佳的拎走了。
等到晚上躺在床上时,萧长离终于想到是之前跟王大婶说的谎言。想着想着,他侧过身,不料正好打到了萧烬,萧烬也被他打醒了,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动也不动。以为是萧长离又看他烦,一声也不敢出。
眼不见心不烦,萧长离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拍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尽管萧长离是失手打到了,但是对于萧烬来说这来之不易的微末变化,如同寒冬里破土而出的一点嫩芽,让萧烬的心时而酸楚,时而涌起一丝希望。
后来当他趁萧长离睡熟,就忍不住起身爬到了萧长离的身上。而他的长离不仅不会起疑,还会认为是兄妹两睡姿不好。
每日他都渴望捕捉到一丝回温的迹象,得到的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疏离。
有一次,元元因为他帮忙捉到了一只漂亮的蜻蜓,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然后就兴高采烈的去找他爹爹了。
萧烬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追着上去摸摸另一个孩子的头。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前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再也移不开眼睛。
即使穿着粗布麻衣,颜色也丝毫不逊色于在宫中时的绫罗绸缎。
萧长离端着野菜汤,坐在了院中喝。将跑过来的元元抱在自己腿上后,他突然回头,看见了一直瞧他的萧烬。似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当场发作,随即又迅速松开,垂下眼睫,继续平静地喝剩下的野菜汤,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之间始终有一根弦,一端绷在萧长离的身上,一端死死勒在他的心头。
越是这般战战兢兢,不敢逾矩分毫,萧长离周身那无形的屏障似乎就越发厚重冰冷,将他推得更远。
日子在萧烬的大小试探和萧长离沉默中煎熬着滑过。这天,萧烬跟着萧长离去邻村集市售卖打好的山货和自己编织的竹器。
回程路上,夕阳将人影拉长。山道崎岖偏僻,他们后方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和谐。
“你们两个给爷爷我站住,赶紧把值钱的都留下!”
骑马的人迅速靠近,随后七八个手持利刃的蒙面汉子从坡后冲出,将两人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