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面色凝重,手指搭上萧烬的手腕,凝神诊脉。
指尖触及之处,肌肤滚烫得灼人。孙太医一边诊脉,一边示意旁边的宫人用浸了温水的干净巾帕擦拭污迹。
“如何?”
孙太医收回手,又仔细查看了萧烬的瞳孔和舌苔,才转向萧长离,回道:“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又淋了暴雨,引发的高热昏厥。脉象浮数而乱,气血燥急,心火极旺。加之旧伤虽已愈合,但根基受损,此番风寒邪气趁虚直入,内外交迫,来势汹汹。”
“该救救,看我做什么。我说不救,你们就看着他伤口溃烂死掉?”
话毕,孙太医伏案开方,药童捧着药方跑出去煎药。福安看向影七,问主意能不能被识破,影七表现的志在必得。
宫人们则来回穿梭,用温水一遍遍擦拭萧烬滚烫的身体为他散热。
萧长离抱着孩子,立在床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是他的,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就在那里躺着。这些日子,萧长离也看的明白。孩子们嘴上确实是讨厌萧烬,也没说过萧烬好话,但是萧烬让他们做什么,两小只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不过碍于他对萧烬的态度不好,导致两个孩子也在惧怕。
尽管萧烬态度比梅霄差了很多,但他是孩子们的爹爹,如何不明白,两个孩子内心还是渴望更多的人去关照他们。
萧长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让他们去坐到凳子上去,不用留在这里看这么血腥的画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逃是逃不掉了,他遇上萧烬从本质上来说,是祸。但是不得不说,萧烬的确是成功了。他就是舍不得自己生下的孩子,他就是自私,他就是想活着。
不逃就不逃吧,除了两个孩子,他也没有什么可以被夺走的了。
如果这份情,能换来相安无事,余生无恙,大概也是值的。
药煎好后,孙太医尝过温度,由两个宫人小心地扶起萧烬的身体。
“陛下,喝药了。”孙太医轻声呼唤,用银匙舀起一点药汁,试着喂到他唇边。
然而紧闭的唇齿纹丝不动,药汁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这得撬开啊,这该怎么办呢?”孙太医人精一般,拍着大腿明知故问。
就在他们再次动作时,床上昏迷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长离”
这个名字,此刻从萧烬口中唤出,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萧长离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然后残忍地搅动。
萧长离睫毛颤了颤,攥紧袖子,将孩子们不由分说地塞给一旁的福安。
他几步上前,拿过孙太医手中的药碗。坐到榻边,一只手穿过他的颈后,用力将他汗湿滚烫的上半身揽起,让萧烬虚软无力的身体倚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萧烬的身体沉重而滚烫,隔着湿透的单薄里衣,烫得萧长离想推开萧烬,一走了之,但是他还是忍了下来。
萧长离靠近他的耳畔,吹着气,轻轻说:“不喝药我也不会对你心软,你死了我就去给两个孩子换个父亲。我会在民间选出无数个良家子弟,亲自教导元元和明溪,等我们和他百年之后,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宝地,葬入同一棺椁。而你,只能自己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帝陵,和你发的毒誓作伴。”
说罢,萧长离沉着气,用碗沿抵开他干裂的唇,强行将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
药汁倾倒进去,有大半从萧烬唇角呛咳出来,弄湿了他的下巴和萧长离的衣袖。
“咳咳。”萧烬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紧闭的眼睫痛苦地颤抖着,缓缓睁开了漆黑的眸子。
看着他呛咳时脖颈脆弱地绷直的线条,萧长离心头的怨恨再次翻腾起来,盖住了不合时宜的心悸。
“咽下去啊,当年丢下我们父子五年不管不顾,现在装什么。”
“长离,我的长离……”
又是那一声,这个王八蛋近乎撒娇的委屈,将他爆发出来的控诉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萧长离抬手想把人扇醒,结果猝不及防被萧烬猛地一拽,上半身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他栽倒下去。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脱手飞出,随着药汁泼洒一地,药碗也碎成了两半。
萧长离半趴在灼热的胸膛上,心跳隔着胸腔擂动着,萧烬吐出的气息滚烫灼人,“长离,我的长离。我没有骗你,我求你疼疼我好不好,像猫儿狗儿也罢,你也哄哄我。我受多重的伤都可以,只求你多看看我,长离,你看看我啊……”
禁锢在萧长离腰背和手臂上的力量,更沉重得惊人,勒得萧长离几乎喘不过气,根本无法挣脱。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近在咫尺,红潮正从脖颈处向上蔓延,烧得萧烬眉宇间都染上一层病态的禁欲感。
“我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让我怎么哄你?”萧长离略带怒气的问道。
萧烬沉寂了一会,萧长离还以为他晕过去了,就听他说道:“那……我来哄长离好不好,你不用动,也别抗拒我,像对你的亲生子那样好不好?”
萧长离认为好笑,他眸光动了动,道:“你哄我?”
萧长离觉得自己完蛋了,生了孩子之后就变得感伤,现在居然还那么有耐心。
他也想看看萧烬怎么哄人的,这王八蛋从小到大嘴里就没听他说过一句恭维的话。
见萧长离不反对,萧烬像鬼一样缠了上去,痴痴道:“对啊,我哄你。父皇也应该好久没被人哄过了吧,以后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每天都可以哄你开心。”
“我们还年轻,有大把的时光挥霍。我们可以去游山玩水,带你去我拜师的仙山。那里与世隔绝,不会有繁杂的世俗烦扰,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像师傅那样修炼筑基。在这个世上,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插足我们。你是我的长离,是我唯一的父皇。”
“至于孩子嘛,他们可以富贵一生,元元当公主可以一辈子不用出去和亲,也不用受婆家置喙,她可以招大量的面首服侍她,不想生子就去过继一个。明溪是太子,他会继承我的权力,就像你当皇帝时的那样,可以无忧无虑,有大把人辅佐他,后宫三千,子孙绵延,也可以和相爱的人一起白头偕老。有我安排的辅佐大臣给他,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稳坐皇位。”
萧长离冷言冷语,“你就会用嘴说,还有那些庸俗的东西,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我打发了。”
萧烬不在意,亲了亲萧长离的鬓边,说道:“当初你们住的村子不安全,你又病重,我呢,我怎么做得到坐视不管,容忍再一次失去你?承诺不可信,但是我可以信。”
说着说着,萧烬解开自己的衣服,竟顺着萧长离的腰间一路向下,抓住了萧长离的手。用萧长离的手抚过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腰腹,再到大腿根部一寸寸的掠过。他眼神黏腻的粘在了萧长离的面部,乃至怀中人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被他捕捉。
得了技巧,就顺着萧长离反应最大的方向努力,很快就把耳朵弄得粉红,不停地躲避着自己的视线。
萧长离感受那些疤,脑子里本就混乱不已。如今甚至分不清是自己更烫,还是萧烬更胜一筹。
瞧着怀中人要把手缩回去,萧烬就硬拽着那只手,肩膀上的伤也不顾了,伤口被整裂开也不顾了,顽固地用额头抵住了萧长离,让萧长离在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当萧长离惶恐的看着他时,萧烬就眼神幽深的望着他,说出了心中反复想了二十余年的那句话:“我要你,矢志不渝。我也要,恩爱两不疑。我完完全全的属于你,萧长离,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