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付澄阳并没有好一些，虽然电梯的故障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身心伤害，但临走时和吕驰说的借口倒也不算空穴来风，感冒药的药效确实让他整个人昏沉无比，连带着刚刚在酒吧中看见的一切，说过的话，薄城那居高临下的不悦眼神都模糊了起来。

不愿再回想这些，他将自己往床上一砸，闭上眼睛，将自己抛入无边的黑暗。

睡意像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下来，但意识却不肯退去，两边拉扯间，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里上演，那些铭记的，不愿想起的，愧于面对的人和事像说好了似的开始走马灯，他溺在里面，醒醒睡睡，直到闹钟响起，才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第二天的行程是一场由当地招商局牵头的圆桌论坛，分上下午两场，十分重要，能了解新城商业规划的不少动向，付澄阳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缺席的。

自觉在感冒药的帮助下状态好了许多，他准时地出现在会议大厅里。没一会，薄城就同参与论坛的几位官员也一同进来。

他今天穿一身黑西装，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戴一副眼镜，一直低头和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对于他的存在已经免疫，今天见他进来，大家接受程度良好，就算他这一身依旧像是在走T台，也没人发出小声的惊叫了。

后知后觉，付澄阳对眼下的安静感到些许意外，他扭头环视全场，果然，昨天还上蹿下跳的安恺乐，今天没了身影。

是觉得论坛过于枯燥所以小少爷懒得参加？还是单纯起晚了迟到了？

然而再一看，却发现这位小少爷，正大咧咧地坐到第一排正中央去了，和台上的薄城几乎是面对面，而穿着也从之前的夸张潮流系变成了邻家小淑男。

付澄阳盯着看了一会，只觉得眼睛酸痛。

看两人这架势，搞不好都已经睡到手了。

想到这，付澄阳抬头朝前方的薄城身上看去，而薄城似也有感应般，抬眸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人视线对视，又双双若无其事地移开。

到底和安恺乐这种含着金汤匙的小少爷不同，付澄阳可不敢忘记自己肩膀上的烂摊子，纵然心里和薄城置气，但论坛却不敢不听。

但不管他如何集中精神在论坛上，胸口都像是坠着一块大石，呼吸不畅。尤其每次薄城发言的时候，他的思绪就会不自觉飘向昨晚，然后发散，紧接着，那些名为酸涩、焦躁、愠怒的情绪都会一起找上他，让他再也不能集中精神。

午休时间，他照例还是回房吃药补眠，刚要躺上床，手机却震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自己助理打过来的。

“小付总，董事长今天突然要跟乔总签约！”

“已经签了吗？”

“进系统了，董事长要求跳过你的流程，特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澄阳先给于敬发了条微信，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下午论坛不参加了，随即他打开订票APP，寻找回宁城的方式。

然而新城刚刚开发，汽车站都还未正式通车，更别想高铁飞机了，租车更离谱，竟然要到宁城去提车，更别提他还没驾照……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付澄阳竟然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要不然去找薄城？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付澄阳手动掐灭，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朝薄城低头，不想让薄城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他了，更不想自己去找他时，他身边还站着安恺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他最终拨通了吕驰的电话，问他借来了摩托车。

摩托车有行车限制，按照导航规划的行进路线，付澄阳足足骑车两个多小时才赶到宁城。然而回到和泰，又得知付荣今天没来公司，问了付荣的秘书才知道他此时在家。于是付澄阳又从和泰赶到了他家现在所住的江心花苑。

冬天，太阳西斜得早，半边天空阴沉沉的。陈婉云坐在院子里钩围巾，见付澄阳回来，一脸惊喜地朝他招手。

“雪舟回来啦！”

表情在脸上凝固片刻，付澄阳立刻换上一副熟练的笑容，速度之快仿佛无缝连接，显然这一招他已炉火纯青。

“嗯，回来了。”

“快来试试，妈妈给你织的围巾，颜色喜不喜欢？”

付澄阳接过半成品的围巾搭在脖子上试给陈婉云看，黑色的围巾覆在白色的羽绒服上，像是一道挽联，透露出灰败的气息。

他只搭了一下就将围巾递回到陈婉云手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