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云显然是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将围巾拽在手里反复观看。
“说好了每年都送你一条的,放心吧,过年前我肯定能织完,我本来想给你织一条白色,但是白色太容易脏了,还是黑色好……”
付澄阳不忍地打断:“妈,我找爸有事。”
陈婉云回神,指了指楼上:“在书房呢。”
“那我上去找他。”
书房内,付荣用力地一拍桌子,朝付澄阳大吼:“什么时候我做决定还要你同意了?!我建立和泰的时候你在哪呢?现在你倒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预计到付荣会是这番反应,付澄阳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付荣显然气得不轻,夹着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指着几张报表对付澄阳骂道:“不接受乔氏注资,难道靠你吗?!你看看这份报表,上个季度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光违约金就赔出去了几百万!你当和泰是什么?这是你老爸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一手创建的,给你这样糟蹋?!”
“我没有糟蹋。”付澄阳微低着头,尽量心平气和,“和泰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再不进行改革,就算有乔家的注资,也只不过是晚死几天罢了……”
烟灰缸朝着付澄阳重重砸来,他没躲,任由它砸在自己身上,焦黄的烟油伴着烟灰沾污了他雪白的羽绒服,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糟痕迹。
付荣显然也没想到儿子竟然连躲都不躲,一时间也有些下不来台,狠狠吸了两口烟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合同我已经签了,你再反对都没用……”
“我去找乔绍钧,让他把合同作废。”
“不可能,违约金是注资金额的三倍。”
简言之,和泰赔不起,所以这笔钱,他们一定得收下。
荒诞。
付澄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两个字,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种苛刻的条件您都敢签?如果乔绍钧真的要帮和泰,他会提出这么天价的违约金?!”
付荣不答,但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付澄阳说着说着火气也抑制不住了:“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就算要签约,也等我回来,现在是在干什么?我挤破头也要进商团是为什么!在别人面前伏低做小又是为什么!”
“我哪知道你是为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没做成过什么事,干什么都是半途而废,现在你还怪起我来了?!”
付荣盯着他看了两眼,刚刚被那个烟灰缸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冒了起来,更深深觉得眼前这个儿子仿佛是天生来跟自己作对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跟他对盘的时候,而那句常说的话,也就非常自然地脱口而出——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有你哥一半优秀,和泰不至于会走到今天,当年你害死雪舟,现在又要害死和泰!”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付澄阳猛地回神拉开门,就见陈婉云端着一个空了的托盘神情恍惚浑身颤抖地站在门外,而她脚下,是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
“我就是给你们送,送茶……”
说话间,她的身体不自主往后退,付澄阳上前一把拉住她:“妈,小心,别踩了,我去叫阿姨上来收拾一下,您别动……”
然而还没等他下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又凄厉的尖叫,他回头,就看见陈婉云举着餐盘重重朝他砸来——
“杀人犯!杀了我儿子!去死!去死!去死——”
厚重的木质餐盘一下一下砸在付澄阳的背上、肩上、手臂上、额头上,而他就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那边任由陈婉云砸他。
“你知不知道雪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把我们唯一的希望毁了!毁了——我不要看见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纷乱中,付荣上前抱着陈婉云的腰将她往后拖,听见响动的保姆也赶紧上来,拿着药给陈婉云喂下,又和付荣一起,将人送进了最近的一间卧室。
卧室门关上,嘶哑的哭喊依旧透过门缝传出来。
付澄阳机械地蹲下,将散落满地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捡起,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这一地的破碎中,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好沉,心累得快要跳不动了。
是啊,死的人是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