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一点一点凝固，输液管里的药水仿佛变作水银，顺着静脉游走他全身，将他的皮肤和□□一寸一寸割裂。

“不一样的……”付澄阳失神地喃喃说道。

不一样的，哥哥已经离开多年，薄城早该重新开始，就算他有十个八个女朋友或是男朋友，都是他的自由。

但付澄阳不一样，他身上背着导致哥哥意外身故的罪孽，占着原本属于哥哥的位置，而他却罔顾哥哥对薄城的感情，几次三番主动勾引。

愧疚和自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付澄阳淹没，就像昨天下午放生池冰冷的水一样。

他抬眸，看向薄城，眼尾因刚哭过而泛着红晕，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又果断：“之前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还是，没有办法这样继续下去……

“没有办法？”薄城哼笑一声，“什么叫没有办法？总不至于你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跟男人做吧？昨天晚上缠着我不放的不是你吗？”

不想在此刻再从薄城嘴里听到关于昨晚任何事的付澄阳用力侧过头去，仿佛这样就能回避他昨晚偷来的一刻欢愉：“你就当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确实，不管任谁看来，他都只不过在名单上加了一笔而已，□□上他又是上面那个，反倒是付澄阳将自己委身给了一个男人，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现在又自己主动撕毁协议，看起来像是血本无归。

但薄城难道要的是这些吗？

薄城直起身，双手插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憔悴又痛苦得像是要碎掉的人，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似的。

半晌，他嗤笑一声，用付澄阳从未听过的，冰冷中暗含威胁的语气说道：“付澄阳，我的事，从来由不得别人喊停。”

说完，他也不等付澄阳的反应，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瓶的余量，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我上午有个会要先回去，我找人来照顾你。”

“不用……”付澄阳拒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薄城的眼神掐断。

随即，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利落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转身的那一刻，付澄阳才看见他外套背后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是他背自己下山时压出来……

无法压抑的热意从眼底涌上来，付澄阳拽过被子蒙住头，任由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或许是过于透支自己身体后的报复，付澄阳这一病就是两天整。期间，薄城从招商办借调来的工作人员非常细心地照顾着他，张口闭口就是感叹他那天毫不犹豫跳水救人的英勇事迹，也承诺事后市里会对他进行表彰。

对此，付澄阳再三婉拒，救人本就是应当的，他也没有想要利用这件事所图什么。但即便他这样说，正向的反馈还是不容拒绝地自动来到了他身边。

提案讨论会之前，吕驰特地找到付澄阳，将一版方案摆在了他面前。

付澄阳粗粗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我记得你之前已经拒绝过我两次了。”

吕驰淡笑了下：“目前为止我也没改变自己的想法，亚希没有在宁城开新店的打算，也不打算进驻和泰，但就像你在方案上看到的那样，新城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不拒绝任何可能，而且与传统老牌结合，对于亚希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心心念念的合作与全新的道路就在眼前，付澄阳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欢愉，甚至，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怀疑吕驰的选择与眼光，怀疑自己与和泰有没有这样的潜能。

“是因为我救了你妹妹吗？”付澄阳明确又直截了当地发问。

吕驰微怔，像是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但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异常从容：“不是。感谢归感谢，等回宁城之后，我妈妈还计划要请你吃饭，当面感谢你，但生意归生意，亚希能走到今天，绝非因为人情。”

看着付澄阳一脸不相信，吕驰这才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是因为薄总，他找了专业的经理人为亚希与和泰打造了一套方案，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条件优越前景可观，我没有理由拒绝，我相信和泰也没有……”

“我拒绝。”付澄阳斩钉截铁。

吕驰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和薄总之间有什么……误会？这个方案亚希这边是肯定会答应的，提案会就在明天，还有点时间，你先找薄总谈谈吧？”

付澄阳点了点头：“好，我去跟他说。”

但话虽如此，看着已经冻结了两天的微信聊天记录，他手指就跟僵化了一样，按不下去一个按键。

付澄阳是个很倔又很认死理的人，按照付荣的话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且不顾后果”，读书时他能为少了几天假期就用自己的病毒插件冒名给全校学生发放假通知，高考完又为了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不惜与付荣翻脸，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工作了又会为自己理想中的运营模式将付荣那一套悉数推翻，以至于父子之间水火不相容。

如今也是，他能为了得到薄城不顾一切，不惜欺骗与自我欺骗，同样也能为了向哥哥赎罪与薄城一刀切，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在他已经做好了退出商团，回去和乔绍钧你死我活的准备之后，他连和薄城说一句话，都感到万分困难。

“小付总？”买完咖啡出来的江屿看见了在走廊里踌躇的付澄阳，便上来跟他打招呼，“身体好些了吗？”

付澄阳礼貌地笑了笑：“已经好了，只是发烧而已。”

江屿眉梢一扬：“哪里是‘而已’，我那天凌晨接到Knox的电话，还以为你……好吧，应该是他夸张了。你在这里等人吗？”

“我——”付澄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我有事要找薄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江屿想了想，指了个方向：“应该在那边小会议厅开会吧。不过我建议你最近还是不要找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