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着迈进电梯，掏房卡刷楼层时，薄城那张备用房卡无意间被带了出来。付澄阳一怔——这才想起忘了还他。

可脑海里随即响起那句“差得远了”。他嘴角微沉，默然将卡片塞回口袋。今晚，恐怕只是个开始罢。

回到房间，所有伪装瞬间卸下。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浴室，每一步，都在提醒他此刻的狼狈。

洗完澡，他开始在外卖软件里急切搜寻附近还在营业的药店。

但夜半三更的新城几乎跟空城没多少区别，看到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在十公里以外时，他默默退出页面。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掀开被子，慢慢躺了进去。

滴滴滴——

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付澄阳接起，是一串电子音提醒他开门取餐。

取餐？他并没有叫什么外卖或是客房服务啊。

将信将疑地趿着拖鞋来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瞄了一眼后拉开门，一个送餐机器人，肚子里装着一个细长纸包。

付澄阳将东西拿出来，拆开外面的纸包，出现在他手心的，赫然是一只去肿消炎的药膏。

门外，完成递送任务的小机器人转身缓缓离开，而门内，付澄阳盯着手里的药膏，垂下了眼睫。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送来的。

方才那些酸涩的情绪似乎被这支药膏压下去些许，可随即，一阵说不清的痛楚又翻涌而起——紧接着，一整晚被他刻意忽略的委屈与屈辱，也一并决堤。

关上门，付澄阳捏着药膏慢慢蹲下身。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他把脸埋进臂弯，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窗外，随着日出，高楼大厦的景观灯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镜面玻璃反射出的灿烂晨光。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未拉窗帘的房间。

付澄阳还未完全从纷乱的梦境中抽离，迷迷糊糊地按亮手机屏幕，瞥了一眼时间。他又阖眼躺了约十分钟，才挣扎着坐起身。

那一瞬间，他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在松动，甚至听到几声清晰的“咔嗒”响动，仿佛这副躯壳随时会散架。与此同时，昨夜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薄城发狠般的每一次冲撞、每一口啃咬，都无比清晰地重现。

付澄阳闭了闭眼，用手臂撑住床沿，艰难地站起。他几乎是拖着步子，缓慢地挪向卫生间。

经过洗手池时，目光扫到镜台上那支药膏。他迅速伸手将它攥进手心，拉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等他终于收拾好了自己，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于敬打过来的。

“澄阳，一起下楼吃饭吗？”

付澄阳犹豫了一下：“于叔你们先吃，我一会就下去。”

于敬：“行，你慢慢来，我就问你一声……”

话音未落，房间门铃又被敲响。付澄阳手忙脚乱地去开门，就见酒店服务人员，推着送餐的小车。

“先生这是您订的早餐。”

付澄阳有些怔愣：“我没叫餐啊……”但在瞄到餐盘边放着的那一盒消炎药的瞬间，他就明白是谁给他订的了。

于是赶紧礼貌回绝了电话那头的于敬：“于叔，我昨天自己订了早餐我忘了，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随即他示意服务员把餐盘放到桌上。

掀开餐盖，底下是一碗清淡的白粥，几小蝶配菜，一杯牛奶和两只煎蛋。

很适合付澄阳当下的体质。

服务员转身出去，付澄阳又拿起那盒消炎药看了眼，并用手粗粗测了下自己的体温——没发烧，早上上药时，发现那里的肿胀也消下去了许多，这药应该是用不上了。

但即便用不上，付澄阳还是将那盒药好好地收了起来，珍重的样子仿佛这是什么贵重的礼品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坐到椅子上，静静喝粥，一面应付自己迟来的情绪。

薄城对自己都能照顾得这么周到，那哥哥岂不是能被他捧在掌心里？是不是会紧紧盯着哥哥照顾着他生怕他受一点伤，是不是会借问问题的机会和哥哥多说几句话，放学一起回家的路上他们会去哪里闲逛，他有没有送过哥哥那些精心挑选的小礼物？

这些事光想一想，付澄阳就已经受不了了，尤其当昨晚薄城那凶狠的像是压抑着怒意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中时……

他嫉妒得要发狂。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是如何咬着牙忍着没有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薄城，怕他不喜欢，所以最基本的呼吸他都要反复斟酌，如果是哥哥会不会表现得这样热切，会不会拥抱他，无条件纵容他，还是也会适当的撒娇？

在那场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纠缠里，付澄阳觉得自己像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他几乎将所有心神都耗在模仿与猜测上，始终无法全然沉溺，以至于当薄城终于停下时，他只觉得解脱，并没有得到片刻的欢愉。

而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还要继续几次，他也不知道还要多久，自己才能做到，真正还原薄城心中的那个哥哥。

可是如果他真的变成哥哥了，薄城会让他离开吗？

正想着，微信群里的活动负责人@了全员，让他们准点下楼集合。付澄阳粗粗扫了眼信息，这才想起今天是商团行程的最后一天，也是最轻松的一天——参观新城。

当然，对别人轻松，对付澄阳这个“残障人士”就是简直是地狱开局了。

当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酒店门口时，于敬先嚷了起来：“澄阳，你腿怎么了？”

付澄阳摸了摸鼻子：“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