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于敬皱起眉头，“我都要怀疑这新城是不是跟你八字犯冲了，怎么短短一周，三番两次出事啊，你看你，正经行程没参加几次，医院先住了两天。你这……摔得要紧吗？”

付澄阳讪讪一笑：“就是因为不怎么要紧，才坚持着来了嘛。”

“行行行，快上车吧，一会要是走不了你就待在车上别下去了。”

“好，谢谢于叔叔。”

排队上车途中，付澄阳自觉地又坠在了末位。正看着前面队伍，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讥讽的轻笑，他回头一看，是几天未见的安恺乐。

就见安恺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恭喜小付总啊，吃到手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偏偏他们双方心知肚明。

付澄阳也没藏着掖着，反问了一句：“桌球学会了吗？”

“你——”安恺乐显然被气得不轻，名牌包包重重一摔，越过付澄阳先行上了车。

付澄阳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而扭头环顾四周——薄城不在，江屿也不在。

也是，最后一天纯观光的行程，大佬是没必要出席陪同的。

新城到底是刚开发没多久，虽然各色商务大厦、行政大楼都已经拔地而起，主干道也都已经修建完成，街道边也能零星看到一些小的超市、小吃店等，但到底还没成气候，除去施工人员和少量政府办公人员，这座城依旧空荡荡的。

“现在看着是空了些，但这也就是咱们这趟商团之旅的意义，和大家一起共同打造新城。”

车上，招商办负责人慷慨激昂地说着，底下付澄阳却偷偷打开了手机，回复工作上的消息。

前排的于敬扭过头来问他：“一会我们下去参观新城政府大楼，你去不去？”

付澄阳摇摇头：“我就不去了，腿疼，还是坐在车上等你们吧。”

“那行。”

没过多久，大巴车的门噗嗤一声打开，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后又噗嗤一声关上。

冬天，熄了火的车内也不算冷，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还有那么几分暖意。

人都走完了，付澄阳伸了个懒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开始埋头处理系统里积压的审批合同。工作告一段落，他点开手机里一个特殊文件夹——里面是从电脑同步过来的、所有关于哥哥的视频。

他不知道薄城今晚是否还会找他，但若真要来，他盼着自己能学得像一些。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了。

这样想着，他随手点开一段视频。熟悉又陌生的人声忽然响起，他心头猛地一颤——画面里出现的，竟是小时候的自己，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

“挖吗？”视频里的小豆丁仰头问，声音奶声奶气。

“挖。”画外传来付雪舟带笑的应答。

哥哥发话，幼年的付澄阳立刻挥动手里的小铲子，卖力地朝脚下的泥土挖去，吭哧吭哧的模样格外认真。

屏幕前的付澄阳微微一怔，这才想起，那是小学毕业前夕，哥哥陪他完成作文素材——在公园一角埋下时空胶囊。

当年自己究竟埋了什么呢？奥特曼闪卡？NBA球星卡？还是好不容易抽中的盲盒？

他全然记不清了。

视频里的小小身影正全神贯注地劳动，浑然不觉身后付雪舟那几声几不可闻的低笑。而跨越十多年时光坐在这里的付澄阳，此刻才恍然明白——那时哥哥语气里的“差使”，原来藏着不动声色的捉弄。

画面中，付雪舟悄悄将镜头转为前置。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瞬，另一只手偷偷伸到付澄阳头顶，比了个安静的“耶”。

噗嗤一声，多年后的付澄阳笑出了声。

原来那个向来温和、乖巧、听话的哥哥……也会有这样调皮的时候啊。

“看什么？”

人声自头顶落下。

付澄阳猛地一颤，慌忙抬头——薄城不知何时站在他椅后，手肘闲闲搭着椅背，目光却沉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

“我……”付澄阳手忙脚乱想要关掉视频，却误触了播放键。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画面里付雪舟的脸清晰地映在薄城眼中。

薄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说我学得不像……我就想多看看，是哪里不像……”付澄阳声音发紧，试图解释。

“哪里不像？”薄城忽地笑了，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处像的。”

他俯身逼近，嗓音压得又低又冷，字字像冰锥：

“你能把自己变成付雪舟吗？”

“——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