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想大声发泄，想辩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难不成把心掏出来给薄城看吗？

“如果不喜欢你，我不会给你发这么多邮件……”

付澄阳哭得很凶，但双唇紧咬着没发出什么声音，眼皮红肿，眼珠布满血丝，那些划过脸颊的泪痕还未干，一道一道留在他脸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薄城太了解他了，甚至清楚地知道付澄阳什么时候是真的伤心，什么时候是装的，什么时候是若无其事的天然撩拨，什么时候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刻意地撒娇。

但印象里，即便是被付荣绑在院子里的木桩子上抽打，付澄阳也没哭得这样伤心过，仿佛灵魂都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只剩一副躯壳。

无来由的，薄城突然觉得有几分闷气。他绕到书桌的另一头，将窗户推开，让北美凛冽的寒风倒灌进来。

他双手撑在窗棂上，狠狠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这股憋闷才似乎缓和了些。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在在意什么，在忌恨什么，他像是跑了一场长达七年的马拉松一般，一直较着劲，一边恨自己的轻易付出，一边又恨付澄阳的不念旧情。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场马拉松的终点，竟然会是一句“不是我”。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分清谁赢谁输，因为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跑道上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荒唐又虚无地跑完了这七年。

薄城深深叹了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然后被风吹散，就像是他憋在心口多年的那股气，跟着一起散了。

窗外，太阳逐渐落山，夜里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薄城收回手将窗户重新关好，然后转身倚在窗边，看向付澄阳，语气轻松得在这个语境中甚至显得有些不正常地问道：“所以你从昨天开始就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什么事？

付澄阳恍然才想起来自己来北美的真正目的，那封困扰了他那么多年，令他痛苦了这么多年，至今还存在于他邮箱中，却再也不敢打开看第二遍的邮件，那封邮件来自于薄城，但上面只有三个字——我恨你。

曾经付澄阳以为是因为哥哥的死，薄城恨他，但现在他知道了，是因为他先对薄城说了那样恶毒的话。

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了个干净，付澄阳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了。”

薄城的眼神上下来回扫了他几眼，然后递了一个纸巾盒过去给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付澄阳抽出纸巾擦了擦挂在脸颊上的泪：“中午。”

“嗯，一会我让人送你回酒店，明天上午送你去机场。”

擦泪的动作瞬间停住。

“你不相信我……那份邮件真的不是我发的……”

薄城背过身去，不回答。

付澄阳真的没招了，他觉得自己像游戏里技能用尽的英雄，只能站在原地等对手给他一个了结。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撑着桌面，小声央求：“求求你了，就信我这一次吧……真的，真的不是我发的……”

他声音细弱蚊蝇，却每个字里都像是裹着一汪泪，那么绝望那么可怜。

薄城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收住。

“是不是你的发的也没这么重要了，都过去了。”说完，他喉头滚了滚，抬脚往书房外走。

付澄阳的视线跟随着他移动，像是预知到离别一样，狠狠焊在了他的身上，最终，在薄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他冲了上去——想要去拉他的手虽然最终因为愧疚而垂落，但他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那句话：

“就算，就算都过去了，那邮件上的话，你能重新说一遍吗？或者，我可以重新回答吗？”

薄城脚步一顿，在付澄阳看不见的背面，他喉头滚了滚，随即转身回答道：“不必了。”

他的语气很轻，很平静，像是已经释然或释怀了，甚至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付澄阳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感受着刺痛缓缓，缓缓地蔓延全身，深入心脏和骨髓。

太晚了，太晚了。

知道了真相又怎样，他已经全都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