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呼啸声渐息,失重感伴随着冲撞停止。
付澄阳睁开眼睛,望见机场白茫茫的水泥地面,而这片白芒尽头,是逐渐暗沉的天。
像是突然不认识这片故土了似的,付澄阳盯着眼前的景致看了许久,直到周围的乘客陆续都开始下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起身去拿自己的登机箱,一边给手机开机,一边排队下机。
开机的瞬间,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就跳了出来。
【AA179】
这是他回国的航班号。付澄阳疲惫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寒意自脊椎骨开始蔓延,汗毛乍起。
但下一秒,付荣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这些年来,付荣主动给他打的电话,一只手恐怕都能数得过来。
没犹豫,付澄阳接起电话:“喂,爸。”
“回国了?”电话那头是付荣极少见的寒暄,以至于付澄阳愣了片刻,才回道:“刚下飞机,马上出关了。”
“行。”付荣顿了顿,“我约了几位投资人聊新城和泰的项目,你既然落地了就一起过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你了。”
“好。”
挂了电话,付荣很快发了一个司机的联系电话和车牌号过来。
不是他们家常用的车和司机。
付澄阳有些疑惑,但他此时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又累又饿甚至思维都很迟钝,根本想不了这么多,加上这司机是付荣安排的,便一点都没有怀疑,收起手机,然后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进食的身体此时早已虚弱无力,其实酒店不是没有提供早餐,飞机上也不是没有提供飞机餐,但他没胃口,吃什么吐什么,干脆就什么都不吃,只喝了半瓶矿泉水。而面对空姐关切的询问,他也只回答——“晕机。”
他知道即便爱情没了,付家与和泰依旧是落在他肩膀上的重担,他没有逃避或懈怠的理由与借口,所以哪怕身体不适,他也没有告诉付荣,还是按照付荣发来的车牌号上了车。
上车后,司机告诉他,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郊外会馆,从机场过去倒也近,绕城高速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刚停下车,门童就殷勤地上前帮他拉开车门,问:“是付先生吗?”
付澄阳点了点头,说是。
门童友善地笑了笑,从后备箱里拿出他的行李箱,一路将他引到一处僻静的包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
声音响起的刹那,付澄阳全身一僵。
他盯着眼前那扇鎏金雕花、纹饰繁复的门,下意识就要后退——可已经晚了。
门从内侧被人拉开。
一只手从昏暗的房间里猛然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拽了进去。
砰!
门又关上了。
包间门口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唯有一只黑色的登机箱留在原地,无人认领。
北美,凌晨。
薄城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北美繁华的夜景,而他则对着一张黄色便利贴发呆。
不知盯着看了多久,他伸手拉开抽屉掏出一本记事本,将便利贴贴在里面,然后又放回抽屉。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江屿打了个电话。
“怎么,人送走了?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安排个人去机场接一下付澄阳,一定要盯着将他送回家。”
江屿:“怎么,小付总有哪里不对吗?”
“他……”薄城张了张嘴,但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出了点状况,他状态不太好。”
江屿疑惑:“状态不好为什么不在北美多留两天?我可以帮他把这边的会议延迟。”
听他这么说,薄城不耐烦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是什么情况,付澄阳留在我这不安全。”
江屿不再多问:“行,我知道了。”
江屿做事向来稳妥,薄城觉得将付澄阳托付给他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想到过了大半天,北美这边已经是接近凌晨了,薄城又接到了江屿的电话。
“我问你,你看着付澄阳上飞机了吗?”
闻言,薄城的脊背倏地绷紧:“什么意思,他没回去吗?”
“我的人没接到他,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吕驰说他今天和银行约了会也没出席,他那个好朋友温梵也联系不上他。”
“他家里呢?父母那边问过没?”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窸窣的说话声,江屿似乎是在询问谁,或许是温梵,又或许是吕驰,他们说了许久,久到薄城已经开始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
“问过了,老付总说不知道。”
“不知道?”薄城几乎是瞬间就提高了音量,一边抬起腕表开始算时差,“机场监控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