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薄城问。
付澄阳没应声,心跳却如擂鼓。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薄城移动——看着他放下粥,从怀里掏出焐得微温的矿泉水,又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薄城拧开瓶盖递过去,两人的目光这才碰上。
比起之前,付澄阳的状态好了不少。血污已被清理,伤口包扎整齐,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薄城伸手想探他额头的温度,却被付澄阳偏头躲开了。
手悬在半空,薄城轻哼一声:“不让碰?”
付澄阳眼神躲闪,下意识想逃,却还是哑着嗓子,怯怯地问:“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清醒了?”
付澄阳被噎了一下,也瞬间确认了眼前这位薄城的真实性,然后——先前发生的一幕幕像过电般在脑海里重复播放。
像是受惊的兔子,付澄阳差点洒了手里的水。
他确实高烧到昏迷,但也不至于失忆。把薄城当做什么“黄泉引路人”,还顺便表了个白这种事,实在过于超纲了,以至于他还烧着的大脑彻底宕机,不知该做何应对。
但更令他慌张的是眼前这间房间。他不知道薄城为什么会找到了这里,他压根不敢揣测薄城看到这件房间的摆设后的想法,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在邮件里说出那种话之后,又自诩深情地弄了这样一间房间来……
“喝点粥,喝完再吃退烧药。”
付澄阳接过,无意间露出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针孔与淤青。他自己毫无察觉,薄城却伸手抓过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那片青紫,然后松开。
付澄阳蜷起手,想把他的体温留久一点,就听薄城催促:“快吃。”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低头机械地吞咽着寡淡的白粥。
近两天未进食的胃早已麻木,高烧也夺走了所有食欲,但因为这是薄城给的,他还是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了整盒粥,然后将空盒亮给他看。
“吃完了。”
“嗯。”薄城接过空盒放到一旁,又拿起药袋仔细看了医嘱,剥出几粒药片和胶囊递过去,“把药吃了。”
付澄阳没有犹豫,仰头将一把药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后,他转过头,再一次定定望向薄城。
“怎么?”薄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神色算不上愉悦,“想要奖励?”
“没、没有。”付澄阳摇头否认,圆圆的眼里湿漉漉的,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狗。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会来?”
“呵。”
听见这声,付澄阳就知道没好话。他垂下眼睫,听候发落。
果然:“还记得你约了银行谈贷款吗?吕驰找不到你,找了江屿;江屿也找不到,就找了我。”
“对不起,麻烦你……”
“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从我眼皮底下离开。”薄城的声音低了下来,“哪怕关起来,锁在家里,也好过让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让我心疼。”
……嗯?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倏地睁大,直直撞进另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付澄阳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笑意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付澄阳,”薄城的声音沉了沉,“上飞机的时候你还好好的,为什么只过了一天,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对不起……”
“你知道会馆二楼多高吗?就这么往下跳,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死?”
“我没想那么多……”
“我看了监控,你从会馆出来后打了电话——打给谁?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打给江屿、温梵,甚至吕驰都可以……”薄城往前倾了倾身,“你为什么横穿马路?付澄阳,你当时是不是不想活了?”
白皙的脸霎时一片空白。
付澄阳微微张着嘴,脑海里纷乱的碎片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昨晚完整的念头。
他只是记得……当时很累。
所以那一刻,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