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这些年一直很累。
好几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因为不敢在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哥哥。
可这些话,他连对陌生人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至今还能活着,拥有优渥的生活,待在父母身边,全是付雪舟用命换来的。
那份愧疚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就连诉说这些年的艰辛和痛苦,都像是僭越。
而在薄城面前,他更说不出口。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封邮件里的那些恶毒字句,他怎么能在伤害过对方之后,还反过来倾诉自己的痛苦?
那简直是另一种残忍。
于是他紧抿着唇,不敢看薄城,只是僵坐在床头,手指死死攥着被角——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片安全的孤岛。
付澄阳的缄默也在薄城的预料之中,他直起脊背,眉毛轻挑:“不答?那我换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这间房间怎么回事,如果我没失忆的话,这和我原来房间的摆设装修一模一样,而我在出国后没多久,就托人把这套房子卖了,买家是一位中年男士。”
该来的还是来了。逃无可逃,无处可躲。
付澄阳吸吸鼻子,撇开脸不去看薄城。
“为什么买回来?还非要复原成原来的样子?”薄城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记得那位买家是位画家,一拿到房子就全部拆除,按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了。然后你从他手里买回来,又费尽心思装回原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付澄阳脸上:
“付澄阳,你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大概只是想在这个物非人非的世界里,留住一小块熟悉的、眷恋的角落——一个能容得下他,也容得下他那份不可言说的心事的地方。
但这些话……怎么能告诉薄城?
付澄阳依然沉默,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唇,阻止了他自虐般的动作。
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瞬间忘了躲闪,怔怔地抬眼看向薄城。可一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又慌忙别开脸。
这次薄城动作更快。
一只手像铁钳般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还是不说?”薄城声音低了几分,“那我再换个问题。”
他盯着这张苍白脆弱的脸,喉结轻轻滚动。
“在北美的时候,你问我——当初那封邮件的答案,能不能重来一次。”
感觉到付澄阳身体骤然绷紧,薄城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现在能如实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
像被精准掐住了七寸。
琥珀色的眼睛倏然睁大,付澄阳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声音微微发颤:“你……你问。”
空气在焦灼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此刻却真实响起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虽然你刚刚不清醒的时候说过一次……但我想在你完全清醒的时候,再问一遍。”
“付澄阳,你是不是喜欢我?”
嘭、嘭、嘭。
胸腔里的心跳清晰可闻。
付澄阳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城,久病未愈的脸上是欣喜,是难以置信,像是仰望从久积不散的厚厚阴云里露出来的那一抹阳光。
他知道自己不配,在伤害了薄城之后,可是这个奖励过于诱人,他太想得到了。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喜欢,我喜欢。”
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一抹笑意在薄城嘴边漾开:“喜欢谁?”
“喜欢,薄城……”
“谁喜欢薄城?”
“付澄阳喜欢薄城……”
明知道这人恶劣惯了,付澄阳还是一遍一遍地回答他,哪怕到最后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都烧起了两坨红云,薄城这才捏了捏他的脸,心满意足地作罢。
“早怎么不说?”薄城问。
付澄阳垂头:“你讨厌我。”
薄城抬了下眉,说:“确实可恶。”
用恶毒的语言拒绝他的表白,在他的床上装成他最讨厌的付雪舟,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换取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