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播报，宁城及周边迎来近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寒潮，最低温度可达零下五度。

对于北方城市来说，这个温度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温暖”，而对于东部沿海城市来说，零下五度搭配潮湿的空气，都不用出门，待在室内能把你骨头缝都冻住。

这样的天气里居住在没有暖气没有地暖四面漏风空调根本无法制热，甚至在昨天之前连烧水壶都没有的梧桐居是极不现实的，曾经的某一年里，付澄阳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来到这里想独自同自己最美好的回忆一起过个年，但最后硬生生被冻得连夜打车回了公寓，而当时的最低温度也不过零下两度。

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付澄阳最终还是连一件取暖的设备都没添置，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地暖还是取暖器，都不曾出现在这间房间里。

听他说完这些后，被冻醒的薄城忍不住点着他的脑门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榆木脑袋？我当年冬天的时候是铺了电热毯的！”

但付澄阳不知道他铺过电热毯啊，他又没在冬天睡过薄城的床。

大半夜商场也不开门，无法“复原”电热毯，于是只能躺在床上，看薄城来来回回将两人的外套全部盖在被子上，然后被他重新拥进怀里，肉贴着肉，互相取暖着睡觉。

或许是后来加盖的那些衣物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薄城的怀抱太过温暖，总之，付澄阳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已经是他近期的最好水平了。

醒来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心中顿时一沉，随即就看到贴在床头柜上的黄色便利贴。

便利贴有点眼熟，上面的字就更加眼熟了。

【我去买早餐，起来先量体温再喝水。——你男朋友】

嘴唇轻轻一抿，带出颊边一个浅浅的酒窝。

付澄阳朝着床头柜上看去，就见一只粉色且显然是新买的保温杯，还有一只耳温枪。

他先拿起耳温枪量了一下，三十七度五，还有些低烧，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是温的，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放下水杯准备穿衣服下楼，就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

这房子的装修全被他扒了，空荡荡的水泥墙壁回音严重，楼下一有点声响就立即传到楼上。

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付澄阳坐在床沿，细细听着楼下的动静——薄城应该是买了早餐回来，他听见烧水的声音，拆塑料袋的声音，翻碗柜的声音，还有几声碎碎念，似乎在抱怨付澄阳这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付澄阳才对“他们在一起了”这件事彻底有了实感。

离开十年，薄城对这片区域哪里有早餐卖着实不太了解，开着车兜了两个街区才找到一家早餐店，买了若干豆浆牛奶包子油条，用保温箱装着赶回了梧桐居。

准备早餐的过程中，他又将厨房细看了一遍，记下几样缺少的电器，打算在网上订购，又回忆了一下这房子原先的装修风格，想着自己回北美之前，要先把装修的事情定下来。

身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薄城回头，就见付澄阳从楼上下来，身上披着大他两号的羽绒服，怀里抱着那只粉红色保温杯，表情迷迷瞪瞪的，脸颊上还有熟睡后的两坨红晕，看着有些可爱。

“醒了？体温量过没？”

“三十七度五。”刚睡醒的付澄阳连说话都是糯糯的，带着些许鼻音，薄城没忍住，把人勾过来亲了一口，又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道：“去吃早饭。”

付澄阳乖乖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餐桌，然后看着铺了满满一桌的各色早餐，愣住。

而边上的薄城则毫不在意地随便从桌上拿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一边拨通了大洋彼岸的电话，确认工作上的事。

付澄阳坐在桌沿，一边慢慢喝着甚至还有些烫手的热豆浆，一边看着薄城打电话。

纵然已经是金字塔顶尖的人了，薄城身上似乎没有那些豪门做派或是少爷脾气，吃穿用度上面毫不挑剔，能住得了豪华总套，也能住得了他这套几乎空无一物的毛坯，还有像现在，吃着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一块钱一个的包子，用英语打着越洋电话，聊着他上百亿的项目……

付澄阳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对方有魅力，就好像当年他一边抽烟、打桌球、骑机车，照样能考全市第一。

丝毫没觉察到自己被视线锁定的薄城三两口将包子吞了下去，又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立马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中文。

空荡荡的一楼客厅几乎四面透风，薄城的羽绒服在付澄阳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一件长外套，这个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他便在漏风的窗边站了半个多小时，用身体替付澄阳堵住这股寒潮。

看着他被冻红的手，付澄阳心疼得眼眶泛红：“要不你今天还是回酒店住吧……”

薄城弯腰替他拉上羽绒服的拉链：“这是你第几次赶我走了？”

“不是赶你走，我也一起去……”

冰凉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得先去一趟医院。”

付澄阳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发烧的事，于是抻了下身子，用额头贴贴他：“我已经没那么烧了，再吃一天药就好了。”

“嗯。”薄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但语气依旧坚持，“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一个小时后，薄城带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付澄阳来到江屿帮他联系好的医院，到了之后直接去骨科拍片。他一直没忘，昨天医生跟他说的，付澄阳胯骨疑似骨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