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漆黑一片又乱糟糟的卧室里。

暧昧的气息和床上胡乱的模样揭示了两人先前都做了些什么。

付澄阳说着要“罚”薄城，但不知为什么到最后好像被罚的那个是他自己，一通操作与被操作之后，早已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就在他发出绵长的呼吸后，边上那个一直搂着的他的人动了动，起身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然后从外套的口袋里摸了烟和打火机出来，走到阳台，点燃。

灰白的烟雾自眼前飘过，薄城垂头，眼里半点欣喜也无。

这一刻，他终于懂乔绍钧的遗憾，没看到他此刻神情的遗憾。

同时，他也觉得整件事之荒谬，血气方刚的年纪，爱与恨都容易走极端的时候，一封被篡改的邮件，就能搅乱他的一份感情，让他浪费这么多年，让付澄阳懊悔这么多年。

始作俑者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高兴得笑出声来，毕竟这是他又一次“伟大”的恶作剧。

关于付雪舟，薄城其实已经记不太真切了，当初好多对话，好多冲撞都随着时间流逝淡忘了。他甚至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雪舟对他的态度，从试图交好变成憎恶。

是考了年纪第一压了他一头？还是在他的生日聚会后拒绝了他的表白？

“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弟弟？我弟弟才十五岁，你这个变态！”

印象中，被拒绝的付雪舟那张平日里温柔和善的脸都扭曲了，眼眶通红，紧紧咬着牙，像是要将薄城身上的肉都撕下来一块似的。

但作为付澄阳的哥哥，薄城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跟付雪舟交代一声：“我确实喜欢阳阳，但并没有打算跟他表白。他年纪小，可能都还不明白性取向这回事。我只是喜欢他，并没有想要毁掉他。”

“那你就不怕我毁掉你吗？”付雪舟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夹杂着薄城理解不了的恨与癫狂，他亮出手机屏幕，“你给我弟弟写情书，而我弟弟才十五岁。”

薄城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脸色瞬间暗了下来，那是他因为爱意无处安放而写下的情书，并没有打算送出去，因此一直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没想到会被付雪舟发现。

付雪舟显然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苍白病态的脸上突然出现兴奋的红晕，随即，他向薄城提出：“如果你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我可以不举报你。”

“什么要求？”

付雪舟缓缓向他靠近：“这次月考你又赢了我，我很伤心，出于对同学的鼓励和安慰，你抱抱我吧。”

“不可能。”

“不可能？”付雪舟眉毛轻挑，“那我就把你是个变态同性恋的事发到网上。”

网上——

薄城猛地一震。

若是发到网上，他和妈妈的行踪可能就会被薄渊发现。

那天窗外电闪雷鸣，黑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与大地合为一体。

只开了一排灯的昏暗教室里，薄城为了生存，不得不向他讨厌的人做出妥协、低头。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在分数上永远赢不过他，在体力上，他一只手就能将他脖子拧断的年轻的学生……

但不论他怎样满足对方，付雪舟都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他总是能提出各种各样听起来匪夷所思又恶劣的要求，比如让薄城去偷班级里贫困生的钱包，去教师厕/所偷/拍，把给他递情书的女生骗去酒店，但薄城都拒绝了。

然后，付雪舟就将早已编辑好的文字发到了某个知名论坛上，还是当着他的面。

虽然论坛上的帖子很快就被删掉，但如豺狼般敏锐的薄渊还是顺着网线找到了他们母子。

有时薄城也会感到奇怪，付家这两兄弟的性格怎会相差这么大，哥哥像个披着天使皮肤的恶魔，而弟弟是真正的天使，可在弟弟口中听到的哥哥，似乎比天使都要更加圣洁，更加美好。

不过这一切，薄城并不打算告诉付澄阳，他已经为哥哥的死背负太多，让他知道哥哥是个人渣，自己母亲去世，被逼回北美有他哥哥的一笔，他可能只会更难过，更难以接受，甚至于无法正常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

再者，薄城从来都觉得，付雪舟是付雪舟，付澄阳是付澄阳，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既不会因为厌恶付雪舟就迁怒付澄阳，更不会因为喜欢付澄阳而对付雪舟的印象有所转圜。

“抱歉，恐怕不行，我现在不在北美，近几天也不会回去。”

付澄阳悠悠转醒，回头一看，发现是薄城躺在自己身边打越洋电话。

清晰的人声从话筒中漏出来，付澄阳听见一道非常甜美的女声，半撒娇着对薄城说着什么。

他没有探听的想法，甚至是有些谨慎地迅速从床上爬起，一步一歇地钻进洗手间，没注意薄城黏了他一路的视线。

正刷牙的时候，身后贴过来一个热源，付澄阳朝镜子里一看，薄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通话，伸长手臂越过他去捞洗手台上的牙刷。

付澄阳这间公寓本就不大，卫生间更是狭小，两个男人挤在洗手池前连转身都困难。付澄阳想快点洗漱完把位置让给薄城，却被薄城岔开的大腿困得严严实实，他想回头说一句“让让”，却被薄城掰着下巴接了个牙膏味的吻。

“不再睡一会？昨晚很晚才睡。”

付澄阳抹了抹嘴角的牙膏沫，瞪了他一眼：“怪谁啊。”

薄城没说话，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将人放出了卫生间。

抓紧时间吃了两口早饭，付澄阳就搭着薄城的车回到新城办公室。

刚在一起，合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但付澄阳惦记着和泰这个烂摊子，根本一点空都没有。

见他来，吕驰可谓是松了一大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