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澄阳抱着枕头拱了拱:“那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我爸妈啊?”
“告诉了有用吗?人都没了,而且你妈不是……让他们活在儿子为他们精心打造的美好幻想里,挺好的。”
付澄阳听完,觉得薄城说得有道理,哥哥都已经去世了,何必再打破他在爸妈心中的形象呢?七年前已经痛过一次了,如今就……算了吧。
“哎。”他叹了口气,“我都有点不认识我哥哥了。”
“陪你过下半辈子的人不是你哥哥。”
阴阳怪气的声音沉闷地响起,付澄阳往屏幕里一看,就见薄城特地扭过去装模作样地翻文件,但嘴角却抿得紧紧的。
付澄阳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又蛄蛹着往屏幕前凑了凑:“那陪我过下半辈子的是谁啊?”
“谁知道,大概是鬼吧。”
“鬼叫薄城吗?”
情侣之间的小把戏果然是哄人利器,刚刚还冷飕飕的薄总这会终于转过头来,不轻不重地朝镜头瞥了一眼,少见地抱怨道:“天天惦记你那个死了的哥哥,昨天我落地给你发消息你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
这倒是付澄阳理亏,薄城发消息过来时他正在和哥哥的室友大聊特聊中,以至于来自薄城的新消息提醒就这样淹没在信息的海洋里了。
认错要积极,他立即双手合十,朝着镜头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在跟别人聊天,一下子被刷屏了就没看到。”
“哦,跟别人聊天,谁?”
“就我哥哥……”
“啧。”薄城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然后扣上手机,镜头凌乱之下付澄阳没能听清对面传来的声音,以为薄城是生气了,便大声嚷嚷着“别挂别挂,对不起!我这就把你设置成置顶,以后肯定不会看漏了!”
“哦,原来我还不是你的置顶……”
是窗户没关吗?怎么感觉到了一股冷风?
付澄阳摸了摸脖颈,正想着这下该怎么道歉,镜头突然再次清晰起来。
他一眼认出,是铭城大楼的大门。
薄城正往里进,一路上都有人跟他Say hello,完全一副总裁出巡的样子。
付澄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薄总,好大的官威啊。”
镜头外的薄城轻声一哼:“没你大。”
说完,他镜头一转,拍到了一楼的前台。
这前台付澄阳熟得很,但前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你们几个前台啊?”付澄阳问。
“前台又不需要三班倒,就一个。”
“我上次来的时候是一位很漂亮的金发小姐,她辞职了吗?”
问完,就听薄城又笑了一声:“可能因为她得罪了总裁夫人,被开除了吧。”
脸颊瞬间红透,付澄阳将脸埋在薄城的枕头里,非常没出息地嗤嗤地笑出了声来,然而等他再抬头,镜头里却早已换成了薄城的脸。
想到自己犯花痴的样子全被他看了去,付澄阳羞赧的脸更红了,又不敢说什么,只喃喃抱怨:“我又没有让你开除她……”
将他的表情悉数收入眼底,薄城看着看得到摸不到的恋人,有些不耐地顶了顶腮,然后解释道:“开除她当然有我的私心,但更重要的是,她在按照自己的标准替我筛选访客,我不希望未来我的合作对象的名片,出现在她身边的垃圾桶里。”
原来是这样。
付澄阳了然地嗯了一声,此时薄城的再度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带他看自己的办公室,付澄阳还未踏足过的办公室。
那天他顶着暴雪站在大楼底下的时候,就幻想过薄城的办公室会是什么样子,等真正见到的时候,除了一点新奇之外,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非常干净整洁以及墙上挂的那一副非常具有国人特色的山水画。
将手机放在支架上,薄城再次调整了摄像头,然后打开电脑,先过了一遍邮箱里的邮件。
见他已经开始工作,付澄阳不想打扰,就准备和薄城说声晚安然后睡觉,没想到薄城突然说:“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边上的抽屉被拉开,薄城从里面抽出一本记事本,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这是……我写的那张……”
“嗯。”薄城将便利贴翻过来给付澄阳展示了一遍,又自己看了两眼,然后像是收藏什么宝贝似的将它再仔仔细细地夹进记事本里。“这么丑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付澄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付总自认自己长进许多,能御下也能上谈判桌,但唯独一手字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
小时候陈婉云嫌他调皮,也给他报过书法班,但他根本坐不住,后来还自己偷偷退了书法班的学费,转头去报了隔壁的轮滑班,没上两节课就被付荣发现,差点被打得皮开肉绽。
接手和泰后,经常也要签些合同,或者出席某些商务场合签名,付澄阳知道自己那一手字实属狗爬,便特地请人设计了一个签名,然后临摹上千万遍,总算也能唬唬人了。
“这便签你从哪里找到的?”
想也知道那位漂亮前台并没有将他的便签交给薄城,不然也不会因此被开除了。但能在这样一幢大楼里,那么多的公文中找到这一小张便利贴,也着实不容易,不知道薄城花了多少功夫。
“倒也是偶然,我想你既然来公司找过我,应该会给我留言,就让人留意一下有没有中文字条,后来在一位华裔员工的工位上找到的,分发员看到中文以为是给他的,就放在了他的工位上,但结果那两天他度假去了根本不在。”
也算是兜兜转转去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吧。
想到这,付澄阳又想起一件事来,板起脸故作凶狠地问道:“那你衣柜里那些‘买错了尺码’的衣服呢?都是给谁买的?老实交代!”
屏幕里,薄城的眉毛一挑,黑曜石般的瞳眸朝他看来:“都穿在你身上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