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澄阳自然是不信这个说辞的,但他信薄城。若是薄城不想说,他也不会逼他,便装作信了的样子往外面走。
刚从墙上跳下去,他就看见对面的公园。突然间,他又想起一件事来,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薄城:“我在公园里藏了时光胶囊呢,你想不想看?”
付澄阳的母校因为挨着市中心,无法扩建,同样的,这处公园也因为挨着烈士陵园而无法扩建,只在门脸处做了翻修,因此,他年少时和哥哥埋时空胶囊的那棵树也还在。
怎么会想到埋时空胶囊呢?说起来这事还是付雪舟提议的。
那年开学前夕,付澄阳的暑假作业在陈婉云的盯梢下和付荣的棍棒教育下做得七七八八,唯有作文写不出来,倒也不是他不想写,而是真的没有东西可以写。
其他同学要么是出去旅游,要么是和宠物玩耍,或是和父母一起度过美好的亲子时光。而他,只有每天被困在家里,做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补习班,两点一线,枯燥无味,就连家中保姆做的菜,也是严格遵守陈婉云提出的“膳食均衡”,没什么滋味。
付澄阳觉得自己连蘑菇都不如,蘑菇生长在阴暗处,是因为它们喜阴,而付澄阳觉得自己像是那种喜光的植物被硬栽种到阴暗的角落,快死了。
于是在陈婉云第N次问他作文写好了没时,付澄阳爆发了,和父母大吵一架,最后是付雪舟站出来收拾残局,提出要带他去公园埋时空胶囊,当做写作文的素材。
当时埋了什么呢?
付澄阳自己都忘了,毕竟比起埋了什么,能够出来放风对那时的他来说才更重要。
从边上的沙坑里捡了把不知道哪个小朋友落下的铲子,付澄阳对着那棵树吭哧吭哧挖了起来,而薄城就在边上看着,似乎比起挖坑,看付澄阳挖坑好像更有趣些。
东西埋得不深,没一会就挖到了——一个月饼盒子。
付澄阳兴致勃勃将盒子拎起来朝薄城晃了晃:“看,找到了。”
薄城看着他跟个小孩似的捧着盒子跑到自己面前蹲下来,便也跟着他一起蹲下,看他借着路灯的光亮将盒子打开。
“你埋了什么?”薄城问道。
“我也忘记了。”付澄阳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往里掏。
薄城看着付澄阳从里面掏出一沓试卷,一个小小的生锈了的机器人公仔,一把尺子,一本本子。
明明也算是个富家少爷,埋的东西确实乏善可陈。
付澄阳拿起那把尺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当年我爸就是用这把尺子揍我的,所以我把它给偷出来埋在了这里。”
“那以后他就不打你了?”薄城笑问。
“哪可能。”付澄阳撇了撇嘴,“皮带、晒衣服的撑杆,他都用过,什么趁手用什么。”
说完,他又铺开那沓试卷看了眼——是空白的,恐怕是当时的他不愿意做作业,就将试卷埋起来,谎称丢了。
再看看那个机器人公仔——当年最火的手办,现在也已经过气了。
很显然,盒子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付澄阳有些兴致缺缺,设想中的惊喜与感动并未出现。
“还以为能挖到什么宝贝……”
薄城曲起手指在盒边敲了敲:“看出来了,你的青少年时期除了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要不要脸啊你。”付澄阳笑骂着,一边将手又伸向那本本子,“这是……”
皮质封面,带锁,明显是一本日记本,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东西,何况他也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你的?”薄城见他一脸迷茫,挑眉问道。
“不知道啊……”付澄阳愣愣地将这本日记本翻来倒去地看,但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片段。
薄城看了眼时间,又摸了摸付澄阳冻得冰凉的脸颊,直接把东西都扔回盒子里:“拿上,先回去吧。”
回到公寓,两人先后洗了个热水澡,等薄城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付澄阳正窝在床上,拿着那本日记本发呆。
他俯身亲了亲付澄阳被热水和暖气熏红的脸颊:“还没想起来?”
“没。”付澄阳摇了摇头,“可能是哥哥的……”
知道他在那里埋了时光胶囊的只有当时陪他一起去的哥哥。但他明明记得,当时只有他自己埋了东西,哥哥只在旁边看着帮他录像而已啊。
难道是哥哥后来又自己去埋的?
“想看吗?”薄城接过日记本看了看,大约两厘米厚,中间一个金属质地的锁孔,但其实一砸就能砸开。
“算了吧。”付澄阳有些恹恹的,或许哥哥埋在那里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我还是不要知道了。”说完,他拿过日记本,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