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薄城拎起两袋口味不同的面包问他想吃哪一款，付澄阳也没吃过，随便点兵点将选了一袋，然后匆匆挂了电话朝薄城走去。

薄城也没等他，自顾自往前，到生鲜区挑了两块牛排，又拿了一盒虾问付澄阳吃不吃，见付澄阳点头，他就将东西扔进车篮，往下一个冰柜走去。

付澄阳跟在他身后，莫名的有一种身处异度世界的感觉，仿佛薄城为他打造了一个乌托邦，那些烦人的和泰、官司、乔绍钧、薄城的负面言论，统统一扫而空，世界里只剩下他和薄城，像是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所写的那样——他们过上了幸福又快乐的生活。

只是乌托邦终归是不现实的，付澄阳红酒喝到宿醉之后，还得早早起来面对复工第一天的早八，偏偏薄城还一大清早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付澄阳站在公寓楼下，打车打了二十多分钟才打到，上车又因为宿醉头晕想吐，到公司又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了，助理又敲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

“小付总，刚接到法务那边的通知，乔氏要告我们合同违约。”

付澄阳看着那一叠文件，只觉得乔绍钧像是怎么都除不掉的幽灵，死灰复燃。

“我爸知道了吗？”

“知道了，已经在来公司的路上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湿冷空气瞬间灌入。

付荣暴躁地将秘书喊了进来，大声斥责：“怎么空调都不开？我们和泰穷到这份上了吗？！”

秘书连连道歉，调好空调的室温后匆忙准备离开，与刚进门的付澄阳擦肩而过。

“小付总。”她轻轻问候一声，便低着头出去了。

付澄阳扭头看了她一眼，也是和泰的老人了，跟了付荣将近十年，但前几天付澄阳在自己的系统邮箱里看到她提交上来的辞呈。

扫了一眼门外越来越空的工位，付澄阳垂下眼睫，伸手关上门。

办公桌后，付荣端起热茶大灌了几口，他刚从高尔夫球场上下来，公司的事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很不开心。

“我就不明白了，只要跟乔总吃顿饭，道个歉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就要跟他对着来呢？！”

“我跟薄城在一起了。”

付澄阳猝不及防的坦白，让付荣愣在当场。

“那又怎么样？薄城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抱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腿了？！”

随即啪的一声巨响，陶瓷茶杯碎在付澄阳的脚边，杯中没喝完的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裤腿上，烫得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看都没看一眼。

“那又怎么样，您是让我这样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人去床上伺候另一个男人吗？去爬乔绍钧的床？”

啪！

又是一声，这次是一记耳光。

付荣咬牙切齿地怒斥：“伤风败俗！丢人现眼！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去爬床了？你自己脑袋里装的都是肮脏的东西，说出来的话也下流，做出来的事也龌龊！”

付澄阳听着这些训斥，着实是累了，他明白付荣如今的拧巴，想要和泰走捷径，又不想要丢了他的面子、里子，丢了他为商为德的那套，只能将这些罪名都强加在他身上，好将自己摘得清清白白。

以往的付澄阳是孝顺，尤其在背负着导致哥哥去世的负罪感之后，他不愿意和付荣对着干，付荣说的那些话，他能听就听，听不了就当耳旁风，尽量不内耗自己。

可这些又换来了什么呢？

他抬起头，直视付荣：“爸，你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去会馆，被乔绍钧拉进包间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付荣不答，付澄阳便继续说道：“他装模作样说要请我吃饭，修补我们之间的友情，实则在我的酒里下药，只不过当时我反应太大一直在吐，他估计嫌我恶心所以才迟迟没动我，但会馆那间房间里的四个角落都架好了摄像机，爸，你不会不知道摄像机是为了拍什么的吧？”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的看守疏忽我得以逃跑，现在这个时候，乔绍钧就会拿着你儿子主演的A片来勒索你，问你要股份，问你要钱，甚至要和泰……”

“那也是你先得罪人家的！”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付澄阳低头冷笑。

付荣重重一拍桌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商场如战场，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你呢？执拗脾气，得罪人还不自知，我让你去跟乔总道歉难道说错了吗？！为人处世一点脑子都不动！要是雪舟还在，我何必指望你这个败家子，你比雪舟真是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你又知道你引以为傲精心教养的大儿子，其实在大三下学期就已经退学了吗？”

瞬间，满室静默。

付荣皱起眉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付澄阳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哥，付雪舟，在大三下学期就背着家里偷偷退学了。”

“这样，你还觉得他是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