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城打开手机点开邮箱看了两眼,一边回复邮件一边说道:“嗯,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跟薄渊一起被吊死,我可不想跟他一起做吊死鬼。”
“可你这么一抛,那边可是乱了套了。”
“管他们的,他们这么离不开薄家,一起陪葬不是更好?”
听他这么说,江屿没脾气地笑了笑,问:“去哪。”
“送我回宁城,谢谢,晚饭我和付澄阳回家吃。”
闻言,江屿没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叫我来的意思是?”
薄城放下手机:“当个司机。”
……
从付荣的办公室出来,付澄阳莫名地感到一丝畅快,纵然他刚刚对着自己的父亲说了非常大不敬的话,还将哥哥退学的事说了出来,语气是那样恶毒又幸灾乐祸,但确实,就在他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那些盘亘在他心中多年的怨气,也消散了一些。
他甚至兴奋地眼眶泛红双手发抖,花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后悔与疲惫。
过往那些为数不多的,一家四口幸福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像是在谴责他为什么要将这种残酷的真相在这个时间点告诉付荣。
哥哥已经死了,是被他害死的,作为罪魁祸首的他被付荣指责两句又能如何呢?不过骂两句而已,不痛不痒。
只要哥哥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完美洁白的样子,只要他们将所有的事都怪罪到自己头上,爸妈就还能维持这种平衡的生活,他们毕竟年纪已经这么大了。
可是……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付澄阳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弯下腰,手撑在大腿上一点一点下滑,直至蹲坐在地上,脊背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点负累一般,弯曲得像个虾米。
心里像有团火在烧,让他整个人焦躁不安。
他就这样焦躁又沉默地在地上坐了好一会,直到助理又来敲门,才勉强从地上起来,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组织法务开会,商量应诉对策。
中途,他拿手机想要联系律师团队,这才看见通知栏里,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喜欢我送你的大礼吗?不喜欢也没关系,后面还有。】
付澄阳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把手心掐烂了,才止住了要将手机砸烂的冲动,又强忍着心中的委屈、歉疚和愤怒,装作没事人一样稳坐在会议室里。
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商量出初步的应对方案来。而这三四个小时里,付澄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口架在烈火上的锅,锅里的水都沸腾得要溢出来了,他却只能拼命往下压住锅盖。
这种心情,直到他披星戴月走出和泰大楼,似乎才缓和一些。
“我回来了。”
公寓门打开的瞬间,铺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饭菜香味,然后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纤尘不染的客厅,和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毯。
随即,薄城的声音和着他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由远及近:“怎么这么晚,干嘛不让我去接你?”
付澄阳收起刚才的那股怔愣,压抑住心中的情绪,笑了笑:“车位这么难找,而且我也不知道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我爸在公司,又不好让你上去坐,外面这么冷……”
没等他把理由说完,头顶就被人揉了揉:“吃饭没?我煮了罗宋汤,喝一碗。”
说着,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边走还边问:“今天怎么突然加班,是不是乔绍钧又给你找麻烦了?我下午在新城碰到他,他说给你送了份大礼,怎么,把你难倒了?开会开到现在。其实放着不管也没事,他反正也蹦跶不了多——”
腰被人从身后紧紧扣住,背上贴过来一个热源。
薄城愕然地顿在原地,只听见细小的啜泣声从身后传来,然后啜泣变低泣,低泣变大声哭泣,哭泣又变哭嚎。
湿热的泪水顺着付澄阳的脸颊流入了他的颈窝。
薄城反手拍了拍付澄阳,小声问:“怎么了?哭这么委屈。”
付澄阳不语,只一味地哭。
他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像是小孩在外受了欺负,本来还好好地忍着,可回到家,被家里关爱他的家人一问,一安慰,就再也忍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像是找到了自己可以依靠,可以发泄的角落与怀抱,知道在这里他的眼泪会被接住,他的悲伤与委屈会被好好地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