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蘼牵着林文言的手慢慢走在路上，罕见地有些沉默。

林文言抬眼看他，才发现他今日也是用心装扮了一番的，雾蓝色的柔顺发丝整齐地梳在脑后，编成一条麻花小辫子，发尾微微泛着青苔一样的绿色，面容依旧温柔如水，只是如今与早晨相比似乎多了些许愁容。

青蘼在想什么呢？林文言思考着，竟然没有直接问出声。

“文言，”青蘼却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很真诚地望着她的眼睛，“你觉得……百草奕大人，有收徒的打算吗？”

“哎？百草哥哥吗？”林文言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不过想想确实也是，原本可以一直陪着青蘼的自己明天就要开始学艺了，他肯定会很无聊，也想找个学上，“百草哥哥没提过哎，我也没听说他有过徒弟，不过青蘼你可以试试！”

“但我……”青蘼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不是神。”

“我知道呀，”林文言有点疑惑，“就是因为还不是神，所以才要上学呀，百草哥哥说不定会觉得你是因为他的教导才成功成神的，肯定会高兴呀！”

青蘼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孩子，突然心里一软，便朝着她微微一笑，点点头表示同意，思绪却飘向很久以前的远方。

青蘼北上修炼的时候，其实尝试过拜师的。

“兰花藤啊，进来吧。”远近闻名的药师友善地说着，手里却举起了木棍。好在青蘼反应快，一下子逃离，才没被打晕炼成丹药。

“哎？自己化形成仙了吗？天赋不错啊！”助人无数的蛊师抬眼看着青蘼，暗暗指挥蜈蚣爬上他的裤腿。如果没有迅速地躲避，恐怕他就已经成了蛊虫的盘中餐。

“啊，长生草，很不错。”贤名在外的道士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下一秒宝剑已经横在青蘼的脖颈。这次他被直接打回原形，无奈逃走修炼了许久才恢复灵力。

从那以后，青蘼再也没有尝试过拜师，只一味地收集草药，一个人在遥远的北方漂泊了十年。直到确实已经了解了北方全部的药草灵植，才带着一身孤独和疲惫回到南山，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会是猎灵人的狼牙棒和全族的尸体。

猎灵人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拿下他这个从未正经修炼的草药仙简直轻而易举，可他还是逃脱了，用从那位道士剑下逃脱的方式，只不过再次被打的几乎维持不了人形。

直到撞进她怀里，直到她抱着他一人就打跑了猎灵人，直到她自然而亲切地牵起他的手，扬起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对他说，跟我回家吧。

那时候，可能他才活过来吧。

尽管只是短短两三天，在她家的日子也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光。看似威严的族长大人会温柔地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环境，并给他安排到最适合生活的房间；慈爱活泼的族长夫人会踮起脚摸摸他的头，问他今天想吃什么，并端上一盘香死人的食物；一身药香味的百草奕大人总喜欢喊自己给他帮忙，不仅给他讲了很多新的草药知识，还老夸他见多识广心细如发；扎着双麻花辫的漂亮姻缘神姐姐会给他做新衣服，并洋洋得意地朝着所有人展示她的杰作，夸他真是个漂亮的衣架子；她更是每天都会和他在一起，将他看作最重要的朋友，和他分享几乎所有秘密和八卦，就连面对白桦的时候都会不停地说“青蘼是一个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