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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48章 司马麟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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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麟化名沈修,被收入天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太子金昭。

金昭盯着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差人喊来了带着他的神官,直接将他要来太子府做幕僚,理由是最近刚刚正式行太子册封礼,府内事务繁多,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司马麟有些意外,但还是佯装诚惶诚恐,正欲朝着金昭行礼,就被他一双手稳稳扶住,抬头,对上的是一双竟然闪烁着慈悲的金色眼睛。

假慈悲。

司马麟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喉头滚动,强行压抑住想吐的冲动,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脸,才淡淡开口:“太子殿下知遇之恩,沈修愿以命相报。”

“不必,”金昭温和地笑了,银发沐浴在轻盈的日光里,漂亮得好似和田玉神像,“早闻沈卿大名,孤可惜你的才华,不该只是在商务司。”

“谢太子殿下。”司马麟几乎要吐出来,但还是强行运转灵力忍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掌心被指甲刺出血痕。

“那么,和孤去太子府吧。”金昭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尴尬地放下原本扶着司马麟手臂的双手,但竟然没有多言,只是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没回头看他。

在东宫客房住下之后,司马麟令人撤掉了金昭为他准备的沉香木熏香,理由是太过贵重,需要好好收藏保存,又差人去花房搬来两棵腊梅树,一左一右栽在院子里。

金昭觉得新奇,绕着金黄灿烂的腊梅转悠了许久,似乎很高兴司马麟弄来了这两棵自己没怎么见过的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确定他神色如常,才有些小心地开口:“沈卿不必拘束,想要什么差人去库房取就好!库房没有的就告诉孤,孤派人去为你寻。”

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恶心。

司马麟笑着答好,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捧出两颗糖,递给金昭:“这是北境的特产话梅糖,太子殿下愿不愿意尝尝?”

“啊……当然愿意!”金昭竟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十分惊喜地接过糖果,有些雀跃地将它对准太阳,看着阳光折射在漂亮的糖纸上,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沈卿,你的糖真漂亮!你喜欢的话,回头孤差人去北境采购一些!”

“谢太子殿下,”司马麟紧紧盯着金昭,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欢北境的新奇事物。”

“啊,毕竟是沈卿生活的地方……”金昭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双金色的丹凤眼浮现出孩子般单纯的羞愧,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开始慢慢拆糖纸,“毕竟沈卿是孤的第一位幕僚。”

司马麟将话梅糖放入口中,舌尖酸甜的味道压抑了恶心的感觉,似乎又有力气和眼前这个伪善的家伙虚与委蛇了:“是臣的荣幸。”

“只要沈卿不要嫌孤越界就好。”金昭郑重地将糖放入口中,眼睛一亮,似乎被话梅糖独特的酸甜取悦,快乐地拍拍司马麟的肩膀,哼着小曲离开了。

看着金昭渐渐远去的背影,司马麟眼神变得阴冷而潮湿,汹涌着无法掩饰的滔天恨意,狠狠吐掉了刚才含在口中的糖,咬牙切齿地轻轻骂了什么。

“沈卿,明日的宫宴你随我去,”金昭脸色发白,求救似的地望着司马麟,脊背不自觉地微微弯曲,竟然流露出几分祈求的神色,“明日三弟也在,他因立储之事一直心怀芥蒂,父皇母后的态度我也摸不明白……”

司马麟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人,那股熟悉的干呕感又涌上心头。

真是蠢材啊,这么蠢。

这么蠢,怪不得当年连为师父求情都做不到。

真是个废物。

“太子殿下不必惊慌,”司马麟笑得让人安心,伸手将金昭扶起来,搀着他坐到椅子上,又交给了他一颗话梅糖,“明日臣与您同去,您尽管放心。”

“沈卿!”金昭有些震惊地望着他,“明日……我父皇,还有母后,也在。”

“宫宴事关皇家和谐,天帝陛下和天后娘娘自当出席。”司马麟有点莫名地回望他。

“啊,是,确实,”金昭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靠在椅背上,“确实,你是沈修,你没见过父皇和母后。”

司马麟心中警铃大震——什么叫“你是沈修”?他觉得我应该是谁?他见过我吗?当年我只跟着师父上过两次天庭,两次都不过是跟在师父后面长见识,怎么可能和太子有旧?不,他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在诈我——于是他换上一个得体的微笑:“太子殿下,若有其他已经见过帝后威严的幕僚,带他们去自然是更好的。”

“不!我没有!沈卿你别误会!”金昭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司马麟的袖子,注意到对方怔愣的视线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有些僵硬地松开手中的玄色衣袖,眼睛里流淌着荒诞的可怜神色,“对不住。”

“太子殿下不必道歉,”司马麟看不懂,但碍于两人面对面,也不敢冒然发动神技进行推演,可天家子都受天道庇护,在离金昭一步之外的时候,推演就会受到阻碍。他只得佯装镇定,继续冒险试探,“殿下心焦,若不嫌弃,臣这里有北境新研制的梅花酿。”

“无碍,明日还有宫宴,结束之后孤再来,”金昭轻咳两声,终于恢复了常态,一副庄重的样子,“明日宴前,来孤殿前接应,随孤一同去。”

“是,恭送太子殿下。”司马麟恭敬行礼,望着金昭有些踉跄却强装镇定的背影,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他可以确定金昭见过他还是“司马麟”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拆穿。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确实发现金昭精神不太正常——所以究竟是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还是这人就是单纯的是疯子?可怎么就疯了,被师父当年的赐福反噬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司马麟不由得折断一根腊梅花枝——这倒也是天道好轮回。

宫宴上,三皇子金熙果然朝着金昭发难了。

“呵,太子哥哥真是勤勉啊,这时候才来,”金熙笑得得体而从容,竟然真像和哥哥开玩笑的调皮弟弟,“不像我这个闲人,早早就来讨父皇母后嫌了!”

望着弟弟眼中不加掩饰的恶意,又抬头看了看端坐高台笑着望向弟弟的帝后,金昭只觉得如鲠在喉,刚想干笑两声回位置坐着,就听见司马麟传的心音:“跟着我说:三弟说笑了,父皇母后,儿臣刚封太子,不敢懈怠,刚与南宫氏交接完父皇交代的要事,匆匆赶来,自罚一杯,敬祝父皇万寿,母后千岁。”

“南宫家?这么快就办好了?”天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错不错,确实有长进!老三,别老打趣你哥哥,也多学着点,好为哥哥分忧啊!”

“儿臣倒是想帮太子哥哥分担,只怕儿臣才疏学浅,碍了太子哥哥的事吧。”金熙几乎是有些挑衅地用余光瞥向太子,望向帝后的眼神却全是天真和惭愧的神色。

“行礼,笑,跟着我说:三弟说笑了,三弟常伴父皇母后身边尽孝,政务稍有生疏也属正常。若有难处,尽可问为兄,让为兄也有机会尽一尽兄长之责嘛!”

“很好,有长兄的样子,”天帝满意地笑了,好像第一天知道是金昭一直在替他收拾朝堂上的烂摊子,“老三,多跟你哥哥学。太子,落座吧,今日家宴,好好放松放松!”

“谢父皇。”金昭终于松口气,朝着帝后行礼,才如释重负地坐下,对司马麟传心音:“沈卿,多谢!”

司马麟朝他颔首,便开始观察在场的几人:天帝老迈昏庸,偏宠三皇子,却一直打压太子让他帮自己理政,是个好事的老匹夫;天后一脸刻薄相,不愧是玉兔氏的遗孤;二皇子唯唯诺诺不说话,据说是妾生的孩子,母亲已经被天后秘密处置了;三皇子看似得到偏爱,实则不过是帝后打发时间的玩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没那么不可实现,皇族这些人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真正需要提防的对手是活跃在朝堂中的权臣——南宫家,这个自女娲补天时就存在的老牌武将家族,耳目遍布天庭,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如今的所谓皇室,说不定都只是他们的傀儡罢了。

接下来的宫宴倒没生什么风波,不过是三皇子再挑些幼稚的刺,司马麟便传心音给金昭,金昭照着说,几个回合便很优雅地把三皇子怼的偃旗息鼓,只一味地喝酒。

金昭越来越觉得招纳司马麟真是正确的选择,又看向帝后,想着父皇母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慈爱满意的眼神看过自己了,不由得兴致高涨,又多饮几杯。

宫宴结束之后,司马麟搀扶着醉醺醺的金昭回太子府,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话梅糖。

这次看来,金昭似乎并非真的忘恩负义,只是太软弱,甚至……有些可怜。

这个想法刚冒头,司马麟便寒毛倒立,为自己竟然同情仇人之子而浑身发冷。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湿热酒气,熟悉的反胃感又翻涌上来,混着酒精的腥气,竟逼得他再也忍不住,慌忙把金昭丢在一边,扶着一旁的宫墙干呕起来。

“沈……卿?沈卿你怎么了?”金昭似乎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司马麟,犹豫片刻,还是伸手顺了顺他的背,“是醉了吗……对不住,孤不该带你来的,你替孤挡了好多酒。”

司马麟不说话,双手撑着膝盖,眉头紧锁,有些狼狈地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抬头看身边的金昭,生怕眼中的恨意藏不住,索性佯装自己真的因醉酒而头痛,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掩面。

“对不住,对不住沈卿,”金昭竟然也蹲下身来,一手顺着司马麟的背,一手开始抹眼泪,“当年林太傅教过我的,她教过我怎么应对宫宴的,但是我……我真的是个废物……”

司马麟的动作停了。

林太傅?

师父?

他怎么敢提师父!

司马麟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愤怒,怨恨,不甘,黑色的情绪井喷一般爆发,逼得他直接呕出一口血,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

好恨,可什么也不能说。

好想杀了这个哭哭啼啼的废物。

为什么要提师父,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提师父。

好恨,真的好恨。

师父那么善良的人,尽心尽力地教导他,却被他的父亲逼到与敌人同归于尽,而他竟然一句话都没为师父说过!

师兄,还有师兄,师兄教他练过武,可师兄死了!师兄因为他母亲的家族死了!

做不出任何反应,司马麟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司马麟睁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太子客房的卧榻上,周围是腊梅花的淡淡香气,却隐隐渗透着沉香木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昨晚太惊险了。他有些头痛,强行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还会因为应激而昏死过去,却扭头就看见趴在桌边睡着的金昭——既没有防身阵法,也没有护卫,毫无防备地,就这么安心地睡在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幕僚的房间里,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毛茸茸的衣领上,静谧地流淌着窗外淡淡的晨光。

司马麟忽然有点头疼,回忆起他第一次和师父来天庭时候的情景,当时师父似乎向他介绍过自己在天上的弟子——那是个怯生生拉着师父的手、声音轻轻地喊着太傅的银发孩子,会一双金色的丹凤眼好奇地望着他,很乖巧地叫他“二师兄”。只是那时候他小小的世界被师父和师兄填满,再也没空隙留给这么一个远在天上的、只说过一下午话的小师弟。

师父好像说:“麟儿,小昭是个朝阳一样的好孩子,虽然怯弱,但本质纯善,只是需要鼓励,你先陪他待一会,师父去去就回,好好照顾师弟哦!”

啊,是那时候。

原来是那时候。司马麟有些烦闷,苦恼自己竟然漏算了这一层,才意识到金昭似乎一直在试着和他接头,只是实在太笨,每次都把他气个半死。

好孩子吗。

“朝阳一样的好孩子”吗?

司马麟盯着熟睡的金昭,心口闷闷的。

“嗯?沈卿,你醒啦,”金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已经坐起身来,便展露出一个真心欢喜的笑容,走到榻前,温柔而愧疚地注视着他,“怎么样,还难受吗?真对不住,是我没用,我不该让你陪我去的。”

司马麟第一次没有感觉到恶心,他为自己自控力的进步感到惊喜。

太多事情需要弄明白了。

“无碍。”司马麟决定冒险,第一次主动朝金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忽然倾身向前,靠在他肩膀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展现彩虹般的颜色。

“哎?沈卿你还不舒服吗?”金昭担心极了,赶紧轻轻顺着他的背,全然没注意到那双正在推演的眼睛,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丝惊讶而欢喜的弧度。

“冒犯了,殿下,”司马麟抬起头来,脸上竟然是愧疚中带着愉悦的神色,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口翻出两颗话梅糖,“新口味,就当赔罪了。”

“不冒犯,怎么会冒犯!”金昭看着司马麟真心带着笑意的眼睛,快乐地接过糖果,喜滋滋地收入袖中,“孤先去朝会,结束后就来探望沈卿!”

接着,金昭几乎是雀跃着离开了司马麟的房间。

司马麟终于撑不住,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一下仰面倒在枕头上,胸膛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望着天花板——这是他第一次推演出百分百的胜率,眼前这位金昭太子简直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用的棋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用的棋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显得滑稽。

天庭的政界最近有了不小的震动,那位一向宽仁怀柔的太子殿下似乎突然转性了,与朝臣议政时变得逻辑清晰,字字珠玑,甚至有些牙尖嘴利,而这一切始于他身边那位总是一身黑衣的幕僚出现的那天。那位幕僚姿容英俊,却苍白清瘦,明明是硬朗的骨相,却因为病瘦的愁容显得柔和,墨发黑眼,常穿一身玄色的锦衣,不常开口说话,像一只沉默的乌鸦。

三皇子金熙对于那位幕僚很不满,每次看到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似乎那人会在某天午夜便会化身食腐的鹫,将自己的尸体啄食殆尽。与此同时,看着金昭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自己却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每天讨帝后开心才能得到那些他唾手可得的资源和机会,不由觉得心焦,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脾气越来越暴躁。

可某天深夜,那位漆黑色的幕僚叩响了他的房门。

“三皇子,”司马麟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黑纱蒙面,坐在烛火飘摇的桌前,像噩梦里的鬼影,“您需要臣的帮助。”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三皇子狐疑地望着那连面容都不肯露出来的人,野心却被他刚才的话唤醒,吞噬着连日来积累的焦虑养料,疯狂地在心中滋长,“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太子殿下羽翼渐丰,已经对臣起了杀心,”司马麟掀起斗篷,又解开衣衫,露出心口的疤痕,“今日宫宴,太子没带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三皇子殿下,”见对方没有反应,司马麟整理好衣服,起身就要走,“既然您帮不了臣,臣就去找二皇子了,虽然他没您聪颖,出身也不高,但好歹是个有血性的人。”

“你说谁?老二?那个软蛋有血性?”金熙暴怒地跳起来,一剑横在司马麟颈边,“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血性!每天跟在那个老匹夫和老妖婆身边,老子早就烦死了!你说的毒在哪,快给我!”

“三皇子殿下刚毅果敢,刚才是臣冒失,给您赔罪,”司马麟朝金熙恭敬行礼,黑纱之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却平稳如初,“臣一介孤身,自身难保,哪有殿下英明高贵,那毒对殿下来说,唾手可得。”

三皇子这才稍微高兴起来,随意摆摆手让司马麟起身,便用空间术将他传送回了太子客房,并心音传话,威胁他今晚来见自己的事谁都不许说。

司马麟稳稳落地,看着面前的金昭,摘下面纱,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一切顺利。”

“沈兄,辛苦了,”金昭颔首,手心里却微微冒汗,“今晚,是个不眠夜了。”

“是啊,”司马麟气定神闲地折叠着面纱,仿佛在擦拭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今夜,可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当夜,帝后忽然暴病,百草氏最权威的医官全被传唤进了宫中,靳氏的侦察官全体出动,南宫老将军身披重甲,带着南宫氏最精锐的皇家巡逻队在皇宫严防死守。

很可惜,金熙玩物丧志这么多年,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手段幼稚至极,一看帝后服下带着毒药的茶水,就带着准备好的传位诏书逼天帝交出玉玺,却没想到天帝再老迈昏庸,也实打实地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竟当即召唤暗卫,将他乱箭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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