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在门外怔怔地听着,眼泪夺眶而出,自顾自地喃喃道:“小付,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曾特意在你身上多施加了一层妖力,现在看来应该是失效了。而且看你的情况,要比其他人严重得多……”
“难道是我懈怠修炼,妖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了吗?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她张开手掌,青色的流光在手中凝聚又消散,她盯着空空的手心,直到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崩溃地仰头望天,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
笃笃——
有人敲门。
白薇将门推开一条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张母」心头一震:是他们?
她回头看了看亮灯的屋子,低头思考片刻,毅然追了上去。
一直跟到山林中,白薇才停下来,回身定定地望着她,云翎和怀荒从树后走出,明显也是在等她。
薄雾从脚下弥散,姚念君清冷卓绝的面庞显露,只是此刻染上了愠色,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尖声质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白薇眸光沉凝,缓缓开口:“我要你解除循环,放过南浔村的所有人。”
姚念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呼吸不受控地急促起来:“凭什么听你的,我又没害人!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平静的生活?”
“因为这一切本就不该存在。”白薇向前几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她,“你没有资格剥夺任何人的时间,更没有权力困住他们的人生。”
姚念君眼睛闪烁,顿时没了气焰,声音低弱:“这样有什么不好吗?「人」的一生有那么多无法避免的坎坷和不幸,但现在我都可以带他们平稳度过呀。日子是单调无聊了些,可,可起码他们每天都是轻松快乐的。”
“我再说一次,你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听着那执迷不悟的话语,白薇此时怒意升腾,音调也高了几分。
云翎眉眼紧绷,说出来的话亦是字字诛心:“分明就是你想满足自己的私欲,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受你的妖力影响,许多人已经迷失在循环中了,像行尸走肉一般,与死了有什么区别,谈何轻松快乐?更有甚者,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一具白骨,连与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白薇冷眼瞧着她:“你的循环因他而存在,因为他一个人,连累了整个村子,你有没有想过他要背负多大的因果?你这是害了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别说了……”姚念君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捂住耳朵不愿面对。
“我能感觉到,那个凡人并不快乐,他与其他人一样,都活在痛苦中。”怀荒倚靠着树干,头都没抬,也没正眼看姚念君,却一句话就将她刺激得几乎失控。
她愤然拂袖,怨恨地指着怀荒大喊:“你胡说!”
“从始至终,你都在欺骗自己。你都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白薇见她愈发癫狂的模样有些厌烦,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她。
她泫然泪下,依然在宣泄情绪:“你们,你们都在胡说!”
突然身影从原地消失,一条幽渺的白色烟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蹿到了白薇面前。
白薇猛然一惊,没想到姚念君竟在此时发难,转头与雾气中那张怨愤的脸对上。刚准备抬手击退,就见眼前黑影闪过,瞬间将烟雾打散,从中传出一声惨叫。
怀荒的背影从雾气中显露,严严实实地挡在白薇身前。见姚念君化作人形,又一把揪住,狠狠丢了出去。
“呃,你……”姚念君撞到树上再坠落,伏在地上匍匐喘息,满脸惊恐地看向怀荒。
垂下头,眼珠一转:自知打不过,逃脱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用循环将他们传送走。
手中悄悄运转妖力,但被怀荒眼疾手快地打断,又被进一步反钳双手牢牢控制住。
白薇踱步过来,直截了当地威胁:“再不收手,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他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让他身败名裂,受世人唾弃,让你的一切谋划都落空。”
怀荒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要我说,不必跟她废话,干脆直接弄死那个凡人,断了她的念想。”
姚念君回头瞪他:“你敢?!”
怀荒冷笑:“呵,我有何不敢?”
姚念君缩了缩脖子,转而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白薇和云翎。
云翎在一旁点头附和:“他确实敢。”
?
姚念君一愣,又开始了毫无意义的扭动挣扎:“你们不能这样,我跟你们拼了……”
“真吵!我现在就带你回张家宅院,当着你的面结果了那个凡人。”怀荒拽着她就往山下走,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不!不要!”她腿一软,顺势跪在地上,“不要,不要……”
她紧紧攥着怀荒的衣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低地垂着头,整个身体都随着哭泣声而颤抖,泪水扑簌簌地不断落到地上。
白薇眉头紧拧,语气也带上几分凌厉:“这个循环中,感到满足的,只有你自己。对其他所有人来说,包括张承付,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
地上的人身子一僵,继而埋头痛哭,不理会白薇的话,一味倔强不甘地轻轻摇了摇头。
怀荒作势又要拉她,她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嘴里不断重复:“不要,别伤他……”
她一直在哭,不松手不妥协,几人就这样直挺挺地僵持着。
深夜的山林风很大,却也掩不住断断续续地呜咽,像看不见的细丝,缠得人头皮发紧。
许久后,才传出一句闷闷的声音:“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所有乡亲,是我搞砸了一切。”
她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怯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似是知道自己这次怎么也躲不过了,认命地重重呼出一口气。
“能不能再给我一晚的时间?我想与他,好好道个别。”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与无力。
“可以。但你记住,如果再出现下一次循环,你考虑好后果。”见她点头,白薇向怀荒示意,“放她走。”
怀荒松开了她,她失去支撑瘫坐到地上,转头出神地望向山下正沉睡的村落,一行泪无声地落下。
“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