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间久久回荡。
……
鸡鸣三声,东方渐白。
南浔村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村民起床后还在发懵,迷迷糊糊地下意识重复之前的动作,直到一声尖叫打破清晨的宁静,他们才陆续清醒,猛然惊觉自己和周围人的变化。
霎时间,村子里充斥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和哭嚎,人心惶惶,一片兵荒马乱。
云翎从树上“咚”地摔下来,头一歪,鸟嘴一张:“又来?”
白薇和怀荒喝了一夜的酒,听到动静丢下酒坛,走到山崖边远远地眺望村中的景象。
白薇:“看来她真的想通了。”
“那他们怎么办?”怀荒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街上崩溃的村民。
白薇目光沉静,幽幽地说:“不必担心,世人从不是一捏就碎的枯叶,他们拥有极为强大的适应力和自愈力,远比你想象的有力量。”
怀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可以离开了。”
“终于可以走了!”云翎伸了个懒腰,掏掏耳朵,“再不走,我耳朵都要聋了,被他们吓得心脏都快不跳了。”
他也跟着站到了崖边,看到朝阳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上山来。
姚念君确实想通了。
她不仅解除了循环,还将一切真相都还了回去。
山路上,张承付依然牵着他的驴车,不过这次车上没有「张母」,只载着一副空棺木、一块石碑、一把铁锹。
昨晚下山的时候,姚念君一路上想了很多解释和托辞,怕他哭,怕他疯,已经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得知真相后的张承付出奇地平静,他亲眼看到母亲从面前消失,反而显露出一位陌生女子的身形,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扶着桌子坐下,垂头沉默着独自消化。
这种平静让姚念君害怕。
直到油灯几乎燃尽,她习惯性地上前去添油,却被张承付一把抓住了手腕。
“啊!”她被吓了一大跳,以为张承付终于忍耐不了要跟她动手,闭上眼睛缩着脖子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她都认了,这是自己欠他的。
可他只问了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我娘具体是哪天死的?”
“啊?”姚念君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的,“哦,记,记得。”
“那就好。”张承付哑着嗓子,苦涩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姚念君,一言不发地打着灯笼出门,去棺材铺讨了一口现成的薄棺,又花了整整一夜,坐在院中亲手一点一点凿刻墓碑。
天一亮,他就迫不及待上山来,因为据那个妖怪所说,母亲并未入棺,他想尽快给母亲一个安宁之所。
他全程都保持冷静,有条不紊地挖坑、收尸、钉棺、填土,仿佛里面躺的那两具尸骨与他毫不相干,他只是个冷漠的看客。
待到土丘平顺,立好墓碑,他直挺挺地“扑通”一声跪下去,此时的情绪才突然爆发。
头磕到坟前,嚎啕大哭:“娘,对不起,孩儿不孝,来晚了!”
姚念君一如十几年前的夜晚,还是眼圈红红的,躲在林中看着他,只是这次没有了出面安慰他的身份。
所有人都清醒了,只有她,还陷在那段经世隔年的梦里。
“走吧,都结束了。”白薇率先转身,轻声招呼着二人,“这就出发,去妖域。”
云翎边走边碎碎念:“哎,你别说,这妖域多少有点儿邪门。我们先是被墨精困在画卷里,后来又被烟罗困在迷烟循环里,都不是什么法力强大的妖怪,但就是这么磨人。”
白薇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还有脸说!什么上古神鸟,这点异样都觉察不到!除了睡觉和摔跤,你还干什么了?!”
“还说我呢,你们不也一样?”云翎慢悠悠晃着步子,一脸不服,突然停下来指着怀荒,“哎,不对,你怎么只骂我不骂他……”
来到村口,怀荒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块大石头告别:“这下真的要走了,不然我都要吐了。”
白薇回首,目光从朱红的「南浔村」几个大字上移向远方,已有几道细细的炊烟升起,相信过不了多久,村子就会迎来新生。
山迢迢,水迢迢,迷望眼,生死遥,身逝不知魂梦渺;
日迢迢,夜迢迢,遮世相,浑无觉,恍然尘世十年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