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用自己的血救过母亲、陪了自己三年的人,才是真正无辜被卷入这场阴谋的棋子。
“秦靳。”谢与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明耀那边,我会派助理照顾。
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既然秦显锋不是你们秦家的人,那他背后一定有人。
那个人能把孩子掉包进秦家,图谋不会小。”
秦靳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谢与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明觑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她挑了几条回复,告诉他人已经脱离危险,让他先冷静。
“另外,”谢与行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靳身上,“明耀跳下去之前,跟顾锦年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秦靳一怔。
“顾锦年?”他回忆了一下,只记得自己进了休息室之后就意识模糊了,最后清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明耀和自己。
“我在走廊里看到了监控。”谢与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刀,“明耀进去之前,他妹妹顾锦秀拦在了门口。
明耀把人赶走后,进去跟顾锦年不知道说了什么,也把人赶了出来。
之后门就被反锁了——你觉得会是谁锁的?”
秦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一个高中刚毕业、有心脏病的人,替你赶走了两个要算计你的人,然后自己被反锁在房间里,面对一个被下了药的男人。”谢与行一字一顿,“你觉得,他图什么?”
“够了。”秦靳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就好。”谢与行收起手机,没有再看他,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许静被助理扶着去休息了,刘院长也识趣地离开,只剩下秦靳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给明耀盖过被子,喂过药,在明耀发病时紧紧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也是这双手,把药挥落在地上,掐着明耀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用最恶毒的话羞辱那个连呼吸都在痛的人。
他忽然想起明耀在杂物间给自己发的短信——“哥哥,我被关在地下室了。”
自己回了什么?
“你不回秦家怎么会被关起来。”
那是明耀第一次向自己求救。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在那之后,明耀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秦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却在开口前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看了看秦靳,又看了看走过来的谢与行,“但是情况很不乐观。
两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加上心脏病发作,心脏功能受到了严重损伤。
后续还需要观察,不排除需要进行心脏移植的可能性。”
“他会醒过来吗?”谢与行问。
“会的,但需要时间。”医生顿了顿,“另外,病人身上有多处旧伤——左臂骨裂未愈,背部有大面积烫伤,后脑有缝针伤口。
这些伤都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我们怀疑……”
“怀疑什么?”秦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怀疑病人长期遭受暴力对待。
这些伤新旧交替,有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些是最近才添的。
比如后脑那道伤口,缝了十一针,大概是在一周前造成的。”
一周前。
谢与行的脸色变了。
秦靳却只是站在那里,表情空白得像一张白纸。
一周前。那是谢与行攒局的那天。
明觑来找明耀送药,秦显锋也在场。
后来秦显锋用酒瓶砸了明耀的头——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去医院看顾锦年的时候,明耀并不在场。
没有人告诉过他明耀受伤了。
或者说,没有人觉得这件事需要告诉他。
“病人现在需要转入ICU观察,”医生最后说,“你们可以留一个人在外面等,但今晚应该不会醒了。”
谢与行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秦靳:“你回去处理你家里的事,我在这里守着。”
秦靳没动。
“秦靳。”谢与行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站在这里,等他醒了你要说什么?
说对不起?
还是继续问他为什么要爬你的床?”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秦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谢与行打断他,“你不知道他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从五楼跳下去。
你只知道他喜欢你,而你用最脏的方式羞辱了这份感情。”
她说完,没有再给秦靳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ICU门口的长椅。
秦靳站在那里,看着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看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人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被推进了ICU。
他看见明耀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针眼,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
那是他曾经握过无数次的手。
秦靳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明耀跳下去,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不想让那些狗仔拍到他和自己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人用自己的命,保住了秦家大少爷的名声。
而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
电梯门打开,秦靳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蹲下身。
他想起明耀最后那句话,想起那个人推开窗户时毫不留恋的背影。
“我怎么高攀得起。”
不是嘲讽。
不是控诉。
是绝望。
是一个在深渊里待了太久的人,终于放弃挣扎时,最后的体面。
电梯一路向下,轿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秦靳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而此时此刻,ICU里,明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监护仪上的线条缓慢跳动,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这端连着人间。
另一端,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