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明耀在做梦。

梦见的是前几天的事。

秦显锋的身后是秦世勋，毕竟当时的秦靳年纪不过三岁，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陆许静十月怀胎怎么可能帮别人养儿子，肯定是生产后被人做了手脚。

但是秦显锋的身份是那个中年女人换了之后，还没有被暴露出来的。

就间接证明秦世勋知情。

秦世勋在这三年里，都表演得和一个正常的养父没什么区别，和明耀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的深入交流。

意外见到秦世勋带着秦显锋出来，也是让明耀觉得很稀奇的。

因为秦显锋才回来没多久，这时候秦世勋想要尽快让秦显锋融入回到京圈，就得多带出去露露脸。

那么正经谈生意也是其中一项可以做的事。

不过他们却不像是在谈生意。

秦世勋很少出席这种乌烟瘴气的酒吧里的场合，明耀难得来都是因为要和私人侦探碰头对信息。

私人侦探是个男性，还带了个女性助理，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静静看着二楼包厢里推杯换盏的秦世勋和秦显锋。

依稀能从唇形判断出来，秦显锋似乎又惹了什么事。

因为秦世勋说的是“赔偿不是问题”“赶紧把事情解决”，而秦显锋说的几乎都是“关我屁事”“贱人就是矫情”。

私人侦探将手里的果汁给明耀递过去，也把自己调查出来的资料都推了过来。“明先生，这个是秦家董事长秦世勋的情妇资料。

名字叫黄莹莹，37岁，之前是个舞女，年轻时也是挺有资本的，是众多情妇之中唯一一个生下了孩子的。

手段挺了得，秦家董事长对她很好，在港城给她置办了别墅，一直养在那边，所以秦家大夫人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明耀翻看着手里的照片，还有一叠叠详细的英文资料，眉目之间透出一股了然。

秦世勋真心要瞒一个人，只要黄莹莹不作妖，这辈子陆许静都不会知道秦显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可惜，秦显锋没有继承人的资质，但是又有不小的野心，还有不断在后面推动秦显锋去争权的黄莹莹。

明耀喝了一口果汁，浅笑着翻着资料。

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是贪念太大，如果不是经常这么惹事，就老老实实地将这个秘密隐瞒下去，陆许静和秦靳就足以把秦显锋这个二世祖一辈子的路都铺好，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没福享。

明耀仔仔细细看着资料里的内容，心里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却没有发觉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秦家的假少爷嘛？

知道自己在秦家混不下去了，到酒吧里来卖身了？

趁年轻赚点快钱？”

那个声音明耀很熟悉，就是秦显锋的狐朋狗友之一，罗前。

之前秦显锋在小渔村落海之后，秦靳曾经带他试图融入过京市的贵族圈子，最为反感和抵触的就是罗前那帮二世祖，都是混不吝的，时不时打架斗殴，动不动就是校园霸凌。

但是这种事情很多，尤其是在这种拼爹拼妈拼权势地位的豪门圈子里，秦靳的圈子和他们的圈子只局限于部分的区间，没有深交，认识也只是因为秦显锋和他们玩得好。

所以秦靳明确表达会护着这个养弟之后，罗前这帮人就算是再不服气，也得卖秦靳一个面子，是没有撕破过脸皮的。

秦显锋回来之后，这个假象自然被打破了。

明耀和私人侦探打了个眼色，就看着他带着助理赶紧离开了，都戴着口罩还算谨慎，不用担心被记住相貌。

明耀把手里的果汁放下，不想和这帮人起争执，只能礼貌点点头：“顾大少爷，别开我的玩笑了，不过是南城的朋友难得来了京市，见上一面而已。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前却不是个省事的性子，不依不饶地拉住了明耀的袖子。

“你该不会是跟踪秦显锋过来的吧？

刚好他就在这里的包厢里，你们这些低贱的下层人，一旦占不到便宜、打不到秋风了，就层出不穷各种手段。”

明耀看着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洁癖犯了。

之前秦靳护着自己的日子里，哪里会有二世祖敢对自己这么无礼。

现在秦显锋一回来，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踩到他头上，好像谁都能来踹一脚。

“罗大少爷，我说了，只是见个朋友。”明耀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笑意，“您这样拉着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您有什么交情。”

罗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嚣张了，手不仅没松开，反而凑近了些，酒气喷在明耀脸上：“交情？

你一个南城来的穷酸货，也配跟本少爷谈交情？

要不是秦靳护着你，你连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

明耀偏了偏头，避开那股熏人的酒气。

他看见二楼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秦显锋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看戏的笑，又把门关上了。

看来是默许了。

“罗大少爷，我听说您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明耀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未婚妻好像是周家的二小姐？

周家在京圈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要脸面的。您在这里跟一个‘南城来的穷酸货’拉拉扯扯，传到周家耳朵里，怕是不太好吧？”

罗前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明耀会知道这件事。订婚是两家刚敲定的，还没对外公布，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道。

秦靳肯定知道，但秦靳不会到处说——那明耀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威胁我？”罗前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不敢。”明耀笑了笑，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一个备注为“周家二小姐”的聊天界面，“只是觉得罗大少爷大喜的日子将近，没必要为了我这种小人物坏了心情。

您说是不是？”

罗前的目光落在那个聊天界面上，瞳孔微缩。

他不知道明耀是不是真的跟周家二小姐有联系，但万一呢？

周家那个二小姐最是眼高于顶，要是知道他在酒吧里为难一个病人，传到周家耳朵里，这桩婚事怕是要黄。

“算你狠。”罗前松开手，狠狠推了明耀一把，“给老子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明耀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着卡座的靠背才稳住身形。

他没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资料和背包，转身往酒吧后门走去。

经过二楼包厢的时候，他余光扫见秦显锋又探出头来，正跟罗前说着什么，两个人一起往他这边看，脸上都是不屑的笑。

明耀没有回头。

从后门出来，夜风裹着夏末的燥热扑面而来。他站在巷子里缓了几秒，把资料塞进背包，正准备叫车，余光却瞥见酒吧正门那边走出来两个人。

秦世勋和秦显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