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秦显锋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歪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明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迈巴赫,别跟太近。”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明耀,又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的车牌,表情有些微妙:“小兄弟,那是京圈的车,你确定要跟?”
“确定。”明耀从包里抽出十张百元钞票递过去,“麻烦了。”
司机收了钱,没再多问,稳稳地跟了上去。
迈巴赫在夜色中穿行,没有往秦家主宅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去往五环的路。
明耀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灯火从繁华变得稀疏,最后变成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来。
明耀让司机停在远处,付了车费,自己步行过去。
别墅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迈巴赫驶进去,停在小花园旁边的车位上。
明耀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借着路灯的光看清楚了那栋别墅。
三层楼,法式风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二楼阳台摆着藤椅和小圆桌,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这地段、这装修,没有几个亿下不来。
秦世勋对一个情妇,出手还真是大方。
车门打开,秦显锋先跳下来,满脸不耐烦。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花盆,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步往别墅门口走。
秦世勋下车的时候,别墅的门已经开了。
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女人迎出来,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回来了?
路上堵不堵?
我炖了汤,给你盛一碗?”
明耀举起手机,调出拍照模式,把镜头拉到最大。
那个女人——就是之前在酒店包厢里跟秦显锋吵架的中年女人。
只是今天没戴口罩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白净温婉,看着比陆许静年轻不少。
黄莹莹。
秦世勋养在港城十几年的情妇,秦显锋的亲妈。
“不用了。”秦世勋的声音很冷,看都没看黄莹莹一眼,径直往里走,“先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秦显锋已经到了门口,却没进去,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回头看了秦世勋一眼:“爸,我跟朋友约好了,今晚有事,你们聊你们的。”
“你给我站住。”秦世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今晚哪儿都不许去。”
“凭什么?”秦显锋转过身,满脸不服,“我又没干什么,就是出去玩会儿,你管得也太宽了。”
“没干什么?”秦世勋几步走过去,手指差点戳到秦显锋脸上,“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上次在谢家的宴会上闹的事,人家还没找你算账,你又给我惹事!”
秦显锋脸色变了变,嘴上却不饶人:“我惹什么事了?
不就是跟那个姓明的闹了点矛盾,至于吗?”
“至于吗?”秦世勋冷笑一声,“你把人脑袋砸破了缝了十一针,你觉得至于吗?
要不是谢家压着没往外说,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明耀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秦世勋知道。他知道秦显锋砸破了自己的头,知道谢与行压下了这件事,但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道歉,没有赔偿,甚至没有一句责怪——至少秦显锋还能在这里跟他顶嘴。
“那又怎样?”秦显锋嗤了一声,“一个养子而已,又不是你亲生的。
就算打死他,秦家还赔不起一条命吗?”
“你——”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黄莹莹赶紧上前打圆场,伸手去拉秦世勋的胳膊,“孩子刚回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在门口吵,让人看见多不好。”
秦世勋甩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你还有脸说?都是你惯的!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真出了事,你以为我能保他几次?”
黄莹莹被甩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维持着:“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我不进去。”秦显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要吵自己吵,我没空陪你们。”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回来了。”秦世勋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秦世勋不缺你一个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秦显锋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几秒,最后狠狠踹了一脚门框,骂了一句脏话,还是转身进了别墅。
黄莹莹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去,伸手想去扶秦世勋,又被甩开了。
三个人消失在门内,铁艺大门缓缓关上。
明耀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按在快门上,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秦世勋、黄莹莹、秦显锋在门口对峙的画面,三个人一起进门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
他翻看着照片,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秦世勋刚才说“你又给我惹事”。
“又”。
这个字说明秦显锋最近不止砸破自己头这一件事。
秦世勋这么生气,甚至说出“不缺你一个儿子”这种话,显然秦显锋惹的事不小。
明耀想起刚才在酒吧里,秦显锋跟秦世勋说的那几句话——“关我屁事”“贱人就是矫情”。
能让秦世勋亲自出面去酒吧谈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是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