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把手机收好，从灌木丛后面慢慢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他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栋别墅里，秦世勋和黄莹莹是“一家人”，秦显锋是他们的儿子。

而陆许静和秦靳，什么都不知道地被蒙在鼓里十几年。

陆许静还在为秦显锋的“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秦靳还在为了这个“亲弟弟”伤害真正在乎他的人。

明耀走到路口，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

等车的时候，他翻出私人侦探之前给的资料，重新看了一遍黄莹莹的信息。

37岁，舞女出身，港城别墅，秦世勋养了十几年。

十几年。

秦显锋今年18岁。

也就是说，秦显锋出生的时候，黄莹莹才19岁，正是最年轻漂亮的时候。

一个舞女，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被秦世勋安排进港城的别墅，一住就是十几年。

而陆许静，在京市的秦家主宅里，替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明耀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出租车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二楼的灯亮了，窗帘后面隐约能看见三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还有一个在来回走动。

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在商量什么。

明耀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秦显锋到底又惹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秦显锋惹了什么事，都跟他无关。

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明觑，是拿到足够的证据，是让自己和弟弟从这场漩涡里脱身。

至于秦靳……

明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扯了一下。

秦靳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停在大平层楼下，明耀付了钱下车，正要进小区，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与行发来的消息：“明觑我让人送回去了，你放心。

你那边怎么样了？”

明耀回复：“事情办好了，改天谢你。”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亮着，明觑应该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明耀看见明觑正坐在门口的鞋柜上，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哥！”看见明耀，明觑立刻跳下来，冲过去抱住他，“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明耀被撞得后退了一步，左臂传来一阵钝痛，他忍住了，伸手拍了拍明觑的背：“出去办点事，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你骗人。”明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又去查秦家的事了？

哥，我们回南城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明耀愣了一下。

这不是明觑第一次主动说要回去。

“怎么了？”他轻轻推开明觑，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发生什么事了？”

明觑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却摇了摇头：“没发生什么。

我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里的人都欺负你，我不想看你被欺负。”

明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害怕，有委屈，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明耀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回去。”

明觑点了点头，又靠进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明耀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饿。”明觑点头，“你陪我。”

“好，陪你。”

明耀牵着他进了屋，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把门锁好。

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他很容易体力不支，所以一回来他就去房间里吸氧了。

他不知道的是，背包里那些照片，那张黄莹莹笑着迎接秦世勋和秦显锋进门的照片，已经被明觑看过了。

就在他回来的前十分钟，明觑翻了他的背包。

而那些照片，明觑一张一张地看完了，然后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谁让明耀的手机密码是他明觑的生日呢？

“哥。”明觑坐在沙发上，看着明耀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声音很轻，“你说，如果有一天，有人伤害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明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明觑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你说嘛。”

明耀想了想，说：“看是谁吧。

如果是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

如果是别人……”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煮面。

明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紧了手机。

屏幕上是那张秦显锋站在别墅门口的照片，旁边是黄莹莹和秦世勋。

他把照片存好，然后把手机放了回去。

厨房里，明耀把面下进锅里，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而他以为最需要保护的人，或许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变数。

明耀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白。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飞不走的苍蝇。

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慢慢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ICU。

他之前来过的那种。

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灌进来，呛得他想咳嗽，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剜。

他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才发现右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药液正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偏过头，病房里空无一人。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的面罩扣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机械阀门开合的声音。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早晨还是傍晚。

窗台上放着一束百合花，已经开始打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发黄发枯。

明耀盯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笑。

谁送的？

谢与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