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哪个不知道真相、单纯来走个过场的“好心人”?
总不可能是秦靳——那个人大概还在找自己的亲弟弟,或者在处理秦氏集团的烂摊子,哪有时间管一个养子的死活。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躺到这里来的。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像打翻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谢与行的局。
秦显锋的蟑螂。
酒瓶砸在后脑勺上的钝痛。
秦靳在休息室里被下药。
顾锦年锁上的门。秦靳压上来的重量。
还有窗户。
他推开窗户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带着七月的燥热和楼下宴会的音乐声。
他听见秦靳在身后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也不想去听。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那些狗仔冲进来,不能让明天的头条写着“秦家大少爷生日宴上对养弟施暴”。
所以他就跳了。
真蠢。
明耀扯了扯嘴角,扯到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腥甜的血味。
他居然用命去保秦靳的名声,而秦靳大概到现在都以为这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探进头来,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明耀睁着眼睛,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按了呼叫铃。
“明少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明耀认出来了,是谢与行的助理,姓方,之前见过几次。
他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谢小姐呢?”明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助理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谢小姐的母亲昨晚病情加重,她赶回医院那边去了。
走之前吩咐我在这里守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明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谢与行的母亲有尿毒症,一直在等肾源,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谢与行能在ICU外面守他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了。
她有自己的家人要顾,有自己的担子要扛,不可能永远守在他身边。
没有人会永远守在他身边。
“明少爷,医生说您昏睡了一天一夜,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加上心脏病发作,心脏功能受到了严重损伤。”方助理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病历,“后续还需要观察,不排除需要进行心脏移植的可能性。”
一天一夜。
明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明觑。
那个小孩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又翻他的东西。
“我弟弟……”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谢小姐让人照顾着呢,您放心。”方助理连忙说,“谢小姐说了,您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事都别想。”
别想。
明耀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倒是想不想,可那些事会自己找上门来,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秦靳正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一份名单,脸色铁青。
这是他今天的第四站了。
昨天拿到鉴定结果之后,陆许静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去查秦世勋这些年所有的情妇。
名单上原本有七个名字,今天又增加了两个——秦世勋在外面养的女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第一个是港城的舞女,黄莹莹,37岁,户口上只有她一个人。
陆许静的人已经查到了她的住址,一栋价值几个亿的别墅,秦世勋每个月都会去两三次。
第二个是沪市的会计,姓林,39岁,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在瑞士读书。
秦靳亲自去了一趟沪市,林女士不在,只有她女儿在瑞士读书的地址和一个空置的公寓。
第三个是苏城的女人,姓王,三年前病死了,孩子被送回了老家,后来淹死了。
第四个是川蜀的老师,姓陈,41岁,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十岁,在京市读小学。
秦靳让助理去查了,陈老师确实有一个儿子,户籍上写的是“父不详”,但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
第五个是广市的生意人,姓刘,40岁,没有孩子。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每一个都或多或少拿了秦世勋的钱,被安排在不同的城市,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第九个,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备注:“秦世勋早年秘书,已离职,生有一女,去向不明。”
秦靳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去向不明。
他的亲生弟弟或者妹妹,可能就在这四个字里。
“大少爷,夫人的电话。”助理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秦靳接过手机,陆许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她:“找到了吗?”
“还没有。”秦靳闭上眼睛,“王家那边的DNA结果还没出来,其他几个都对不上。”
“那个秘书呢?查到了吗?”
“正在查。”
陆许静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靳以为她挂了,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阿靳,你说,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秦靳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被掉包的婴儿是男是女,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孩子被换走的时候,才出生几个小时,连妈妈的样子都没看过一眼。
“继续找。”陆许静说,然后挂了电话。
秦靳把手机还给助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是川蜀的夜景,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他忽然想起明耀。
那个小孩刚到秦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看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他花了三个月才让明耀敢在吃饭的时候夹菜,花了半年才让明耀敢在客厅里画画,花了一整年才让明耀在叫他“哥哥”的时候不再犹豫。
而现在,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大少爷,”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网上出事了。”
秦靳睁开眼睛:“什么事?”
“秦氏集团的公关部发了声明,把那晚的事定性为……”助理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明耀少爷勾引您不成,跳楼威胁,失足坠楼。
现在网上全是骂明耀少爷的,热搜已经挂了快一个小时了。”
秦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