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探病的家属,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记者和自媒体博主。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堵在住院部的门口,有的甚至混进了电梯,一层一层地找。
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保安不得不增派人手,但还是防不住。
“请问明耀先生在几楼?”
“网传他跳楼是因为求爱被拒,是真的吗?”
“秦家有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他是不是还在ICU?”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保安和护士们疲于应付。
方助理紧急调了谢家的保镖过来,六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子守在了ICU所在楼层的电梯口和楼梯间。
但住院部不是封闭式管理,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进出,不可能每个人都查身份证。
九点刚过,第一波“探访者”就上来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推着清洁车,声称是来打扫卫生的。
保镖看了她一眼,让她进去了——毕竟ICU每天都需要清洁。
但那个女人没有去清洁间,而是直奔明耀的病房。
“你是干什么的?”明觑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那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的清洁车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号的保温瓶。
女人的眼睛在口罩上方闪了闪,声音尖细:“我是来打扫的。”
“打扫什么?这间病房早上已经打扫过了。”明觑挡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保温瓶。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去推门。
明觑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放开我!”女人挣扎起来,声音变得尖锐,“你们这些不伦的垃圾!
道德绑架自杀算什么本事!”
走廊里的保镖听见动静,快步赶过来。
女人见状,猛地甩开明觑的手,拧开保温瓶的盖子,里面的液体带着刺鼻的气味,直接朝病房里泼了过去。
“不要——!”明觑扑过去挡,但女人的动作太快了,大半瓶液体越过他的肩膀,飞溅进病房,洒在了明耀的脸上和身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工业酒精,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刺得人眼睛生疼。
明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把女人推倒在地,然后转身去看明耀——那些液体溅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流进了嘴里,有的渗进了眼睛。
“哥!哥!”明觑拼命按呼叫铃,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啊!快来人!”
心电监护仪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明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样颤抖起来。
保镖冲进来,把那个女人拖了出去。女人还在尖叫,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贱人!不要脸的东西!
勾引人家儿子还装可怜!男人之间还搞上床!去死吧你!”
方助理几乎是跑进来的,看见明耀的样子,脸色刷地白了。
“叫医生!快叫医生!”他冲出去喊,声音都破了音。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看见明耀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抢救。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明耀的呼吸越来越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过敏反应!还有化学灼伤!
准备肾上腺素!准备气管插管!”
病房里乱成一团,明觑被推到了一边,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手背上还沾着那些液体,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医生们围着明耀忙碌,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一次次跌下去又被拉上来,看着明耀的半边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却没有感觉到疼。
一个小时后,明耀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但他的体温在持续升高——三十八度五,三十九度,三十九度八,四十一度三。
那些不明液体造成了严重的皮肤灼伤和过敏反应,加上明耀本身免疫力就差,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必须马上转院。”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很难看,“这里的安保已经出了问题,而且病人需要更专业的烧伤科和感染科支持。
黎家总院的条件最好,但是——”
“但是什么?”方助理问。
“但是黎家和秦家的关系太近了,秦家的消息可能是他们自己泄露出去的。
如果秦家不想让这件事闹大,很有可能会压消息,现在却漏成筛子。
病人的情况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还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但如果一直有人从中作梗……”
方助理咬了咬牙:“转谢家的医院。
谢氏与和医院,烧伤科和感染科都是京市顶尖的,安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快。”医生说,“病人不能再拖了。”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但消息走漏得更快。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了出去,谢氏与和医院的门口居然也围了一圈记者。
方助理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把明耀转到谢家控股的另一家私立医院——位置偏一些,但胜在安静,知道的人少。
救护车已经在楼下了,保镖们清出了一条通道。
明觑跟在担架旁边,手一直握着明耀的手,不肯松开。
“明少爷,你上车陪着,我开车跟在后面。”方助理说完,转身去安排车辆。
但就在明觑要上救护车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突然从消防通道里冲出来,举着手机对着担架猛拍。
“请问你是明耀的什么人?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网传他是因为勾引秦家大少爷被拒才跳楼的,是真的吗?”
明觑的眼睛红了。
他放开明耀的手,转身,一把夺过那个男人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男人伸手要去抓明觑的衣领,被旁边的保镖一把按住。
明觑看着那个男人,声音冷得像冰:“我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被保镖拖走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明觑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走廊尽头又冒出来几个人影,举着手机在拍。
救护车驶出医院,鸣笛声在城市的街道上回荡。
明觑坐在明耀身边,看着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水泡,手一直在发抖。
“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一定要撑住。”
明耀没有回答。他烧得昏昏沉沉,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方助理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谢小姐,出事了……
有人混进医院泼了不明液体,明少爷感染了,正在转院……
对,去与和……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救护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去与和医院的路要经过一段城乡结合部,那里路况复杂,监控少,而且——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救护车突然急刹车。
方助理猛地踩下刹车,差点追尾。他探出头去看,就看见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不偏不倚地挡住了救护车的去路。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方助理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