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别墅,缓缓停稳。谢妄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很自然地替沈聿珩拉开车门。
两人并肩往里走,刚踏上入户的台阶,沈聿珩的手便被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
沈聿珩身形一滞,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谢妄更用力地握紧。
自从那晚在办公室的黑暗中相拥、坦白之后,俩人之间的关系,便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工作场合,谢妄依旧人模人样,保持着合作伙伴应有的得体与分寸。可一旦离开他人的视线,私下相处时,他便像是解开了束缚似的,总忍不住要靠近些,再靠近些。虽没有更进一步的逾越举动,但私下里拉一下手、摸一下头,这些看似随意的小动作,却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
沈聿珩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抬眼看向谢妄,眼神里带着警告,也藏着一丝赧然。
“放开。”
他压低了声音,手腕微微用力,耳根已然有些发热。这毕竟是在人家父母家门口。
“不放。”
谢妄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得寸进尺地将手扣得更紧了些。
他侧过头,借着廊下朦胧的灯光,看见沈聿珩微红的耳廓和那强装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漫开,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走吧,爸妈和林姨该等急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牵着他,朝灯火通明的屋内走去。
客厅里,谢慎远、苏晚韵正与林澹如闲话家常,听到门口的动静,三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所及,首先捕捉到的,便是谢妄牵着沈聿珩的那只手,以及两人之间,明显比从前亲近许多的距离与姿态。
空气仿佛都沉默了。
谢慎远眉梢动了动,苏晚韵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而林澹如则怔了怔,随即神色柔和下来,目光复杂而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
沈聿珩只觉得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股热意迅速蔓延至脸颊。他又用力挣了一下,却依旧被谢妄牢牢攥着。
与他的窘迫不同,谢妄面上满是春风得意,坦荡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朗声跟屋里的人打招呼,
“爸,妈,林阿姨,我们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雀跃和宣告意味,简直掩都掩不住。
谢慎远的目光在自家儿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上转了一圈,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这点出息啊。
沈聿珩勉强稳住声音,跟着打了招呼。趁谢妄稍微放松力道的瞬间,终于成功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指尖不自觉地蜷进掌心。
他定了定神,将一直拿在手里,装着手工巧克力的纸袋递给苏晚韵:
“苏姨,顺路看到的,带了一盒。您平时下午茶可以配着尝尝。”
苏晚韵接过,笑容满面,嗔怪道,
“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众人移步餐厅。
这一次,谢妄再无任何顾忌,理所当然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拉开了沈聿珩身旁的椅子坐下。
席间,他更是将殷勤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一边与父母和林澹如交谈,一边手上不停,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将清蒸鱼最嫩的鱼腹、酸甜适口的小排骨,一筷接一筷地夹到沈聿珩面前的碟子里。
一边夹,还一边煞有介事地念叨,
“多吃点这个,蛋白高。”
“这个不腻,你尝尝。”
“上回抱你的时候就觉得硌手,得多养养。”
“……”
沈聿珩握着筷子的手一下子感觉不顺溜了,只觉方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意,又“腾”地一下烧回了耳根。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转眼堆起一座小山的碟子,很想把那碗米饭直接扣到身边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脸上。
他狠狠瞪了谢妄一眼,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谢妄被踢了,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还故意“嘶”了一声,引来更多目光。
苏晚韵看够了戏,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戏谑,
“儿子,妈在这儿坐了半天,怎么没见你给我夹一筷子啊?”
谢妄闻言,理都不理,非常不孝地直接朝他爸喊话,
“爸!您自觉点行不?没看见我妈碗都空了吗?”
谢慎远正夹着一筷子菜,闻言手一顿,抬起眼,一个威严中带着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
“臭小子,皮痒了?跟谁说话呢?”
谢妄却一点不怵,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甚至还挑了挑眉,活脱脱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谁的人谁疼啊,爸。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回应了母亲,又把球踢回给了父亲,还隐隐点明了自己对沈聿珩的“所有权”,堵得谢慎远一时语塞,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怼完亲爹,谢妄立刻换了副乖巧模样,转而用公筷给林澹如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肉,语气也放得格外温和,
“林姨,您也多吃点,这个火候正好,不油腻。”
经他这么一搅和,餐桌上的气氛反而比上次更加轻松活跃起来。那层因小辈关系骤然明朗而可能生出的微妙尴尬,被谢妄这混不吝又透着亲昵的插科打诨冲散了不少。
说笑间,谢慎远也放下心来,顺势问起他们公司前段时间的风波,
“前两天跟你爷爷通电话,老爷子还惦记着。说你沈伯父跟他一块儿钓鱼的时候,也问起这事儿了。现在都处理妥当了?”
谢妄点点头,又给沈聿珩盛了半碗汤,这才答道,
“嗯,没事了。小风波而已,已经解决了。让他们二老别操心,该钓鱼钓鱼,该喝茶喝茶。”
沈聿珩正低头消灭面前堆积如山的菜,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疑惑,
他父亲……和谢妄的爷爷?在一起钓鱼?还聊起了这边公司的事?
他什么时候和谢老爷子这么熟了?自己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抬眼看向谢妄,清澈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谢妄察觉到他的视线,回以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一丝迷糊和隐隐的、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看来,在他专注事业的这段时间里,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