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仁听说林澹如晕倒了,虽说已无大碍,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来。当即订了最近一班航班,急急地赶了过来。
看到前妻和儿子都略有些疲惫的脸,沈怀仁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与自责。他应当早些过来陪伴他们的。
如今,家业是儿子在承担,林澹如这些年也始终没有再婚。自己既然放不下,就应当更积极一些,更主动一些,脸皮更厚一些,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在这边,没有得到更好的照顾。
这些年,他总以为,既然澹如不愿回头,他便不该过多介入。给她空间、给她自由、不打扰她的生活,便是最好的尊重。可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不打扰,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体面借口。
另一边,沈聿珩心里也有打算。
他这边的事务也基本稳定了,交接的人如今也已经上岗。自己不可能长期留在这里,很快就要回国。母亲这样一个人住在这边,也不是办法,即便请了专业人员照料,他也放心不下。
最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劝母亲回国。无论是在家静养,还是安排更专业的疗养环境,都比独自在这里强。
晚上,他便跟沈怀仁说了自己的想法。
“爸,这次虽然说没什么大碍,但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沈怀仁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可身为父亲,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责任与焦虑。
沈聿珩继续道,
“她一个人在这边,就算请人照顾,再专业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心都悬在她身上。这边再好,终究不是家里。医生也说了,她这毛病是日积月累的,不是靠几天药就能解决,得慢慢养。养病,说到底,是养心,换一个环境,才更好。”
“所以,我想劝妈回国休养。”
沈怀仁看着儿子,他何尝没有同样的忧虑?只是,这样的话由儿子先提出来,立场更合适,分量更重,也更容易说服林澹如。
“回国确实更方便。医疗资源我们熟悉,应对突发情况也更从容。再说,也有我们在身边。如果你母亲愿意回去,自然最好。”
沈怀仁应道。顿了顿,他又问,
“你这边的事,也差不多能放手了吧?我听说,你培养的人已经开始独立运作一些事务了。”
沈聿珩点点头,
“是,核心团队已经能独立运转了,日常项目和既定方案他们完全撑得住。我现在在做最后的收尾交接,很快就能回国。”
沈怀仁“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
“你妈这个人,面冷,心软。她不肯开口的事,不代表不需要。只是……”
话说到这里,他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停了一会,才接着道,
“只是这些年,我做得还不够,总想着既然她做了选择,我就不该再多打扰。可现在想来,有些事,不主动争取,其实也是一种辜负。”
他没有说辜负了什么。也许是那段婚姻,也许是她一个人熬过的岁月。
沈聿珩没有接话。有些话,不必点破。
片刻后,沈怀仁干脆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立即跟你妈说。我们一起劝。把你妈,接回家。”
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妈那个人,面子薄,不肯给人添麻烦。有些话由我先说,她反倒要犟。你去提,她更听得进去。”
父子俩意见一致,便一同去劝说林澹如。
起初,林澹如有些犹豫。
在这里生活多年,她已习惯了眼下的节奏,也有自己的圈子与交往。骤然离开,并非毫无牵挂。
更何况……
她飞快掠了沈怀仁一眼,又垂下眼帘。
正如晚韵说的,自己凡事喜欢追求尽善尽美,虽说心里早已没有怨怼,但对过往、对沈怀仁,总还有些未能完全消散的心结与矜持。
沈聿珩将母亲那一眼看得分明。
他在母亲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上去,像小时候母亲哄他那样,
“妈,这次真的吓到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无措,眼神充满忧虑。
林澹如看着儿子。如今在外也是独当一面的沈总了,此刻在她面前,眉宇间那层惯常的疏淡被担忧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孩子般的无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自己说话了。
“我知道您习惯了这边,也知道您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可是妈,我这边的事已经快收尾了。您一个人留在这儿,离我那么远,万一再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您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