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说到后面，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您先回去，不管住不住在家里，我都方便去看您。咱们慢慢来。您先把身体养好，别的……都不重要。”

林澹如没有立刻回答。

沈怀仁坐在一旁，双手交握着搁在膝上，露出一些从前与人谈判时都不曾有过的局促。

“澹如，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独自承受了太多。如今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什么，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回去，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也为了让聿珩安心。”

“这边的气候是好，空气也干净，但吃得总不如家里顺口，也比不上家里有人照应。咱们这个年纪，不图别的了，就图吃好睡好，心里踏实。身体硬朗了，精神上来了，身上那些积年的郁结，慢慢也就散了。我和聿珩，都希望你健康平安。”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澹如没立刻表态，只说让自己先想一想。

或许是这次晕倒真的让她心有余悸，或许是身体在脆弱时本能地会渴望安全温暖的港湾，也或许，是儿子眼中的恐惧与恳求，以及沈怀仁话中那份沉淀多年的歉意与关怀，终于触动了她。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体面，习惯把情绪收拾得妥帖，不让任何人挂心。

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状态。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做得很好。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的时刻之后，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些坚持，在健康与生死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想儿子每天来陪她吃饭、聊天，想听他说些工作上的琐事，想看他即便抱怨“妈，您又给我夹这么多”，却还是会把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至于其它的……先放一放吧。

两天后，林澹如终于点头应下了。

她终于肯放下部分坚强，接受来自最亲之人的安排与保护。

沈怀仁见她应允，明显松了口气，便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

“那就尽快。我联系疗养机构，先把检查和疗养的事衔接上。这边……”

他看向儿子，

“聿珩，你处理好交接，不用急，晚几天无妨。你妈的身体要紧。”

“我知道，爸。”沈聿珩点头。

“别。”林澹如忽然出声，

“我不想去疗养院。”

沈怀仁一愣，一时没有接上话。

沈聿珩却立刻反应过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热切说道，

“妈，那咱们先回家住，好不好？您从前那些东西，爸都给您收得好好的，一样没丢，一样没坏。你从前养的花啊树啊，爸也给打理得健健康康的，一点都没焉了败了，都精神着呢，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咱们让医生到家里来，定期做检查。我那边的事马上就能收尾，以后每天都能回去陪您吃饭。您想吃什么，咱们就让阿姨做什么，或者我和爸陪您出去吃。都行。”

沈聿珩将声音放得更软，

“妈，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沈怀仁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道，不愧是自己亲亲的好大儿啊，这一波操作，太给力了。

林澹如看着儿子，他眼里的期盼那样满，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她再侧过脸，瞥见沈怀仁——那个在商界沉浮几十年、惯常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扣，目光在她和茶几之间反复游移，就是不敢直接看她。

她忽然有些想笑，心中又有些酸软。

这么多年了，他这点倒是一直没变，紧张的时候，就爱捻着那枚袖扣。

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那就……先回家住一阵吧。”

沈聿珩的眼睛一下亮了。

沈怀仁捻着袖扣的手也停下来了，半晌才说出一个字，

“……好。”

林澹如知道这俩父子心里想些什么，期盼些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回去了，又何必纠结计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