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妄就给沈聿珩发了信息,说晚上想跟他一起回家,陪沈怀仁和林澹如吃顿饭。
沈聿珩看到后,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不是谢妄第一次登门。
自回国之后,他有空便常往沈家跑。有时是来蹭顿饭,有时是陪沈怀仁下两盘棋,有时只是过来坐坐,陪林澹如聊几句闲话。
沈怀仁虽然嘴上时常打趣他,可见他来了,脸上都是欢喜的;林澹如更是次次都要留他吃饭,还让阿姨做他爱吃的菜。
时间久了,沈聿珩有时看着都会觉得,谢妄大概是他们的另一个儿子吧。
这会儿,谢妄坐在沈聿珩身边,一边给林澹如夹菜,一边和沈怀仁聊着最近的新闻。气氛一如往常,轻松随意。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神情略微正经了些,说,
“爷爷想让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沈怀仁和林澹如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当然不是一顿普通的家宴。
老爷子这是要替两个孩子,把新闻发布会上的那场公开表态,真正落实了。
沈怀仁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让老爷子费心了。”
林澹如也笑着应道,
“好,我们一定去。”
谢妄便顺势与他们将时间给定下了。
隔天,谢慎远和苏晚韵又将一份亲手绘制的邀请函,差司机送到了沈宅。
林澹如拿到手时,还有些好奇。
等她把信封拆开——太惊艳了!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请帖,而是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小画。
观澜居的湖光山色尽收纸上——远山如黛,湖面如镜,岸边芦苇疏落,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画面中央,一条小径蜿蜒,两道年轻的身影并肩而行,姿态亲昵,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一眼就能认出,画中人,正是谢妄和沈聿珩。
画旁用清润的行楷写着——
“沈怀仁、林澹如:
岁序向暖,湖山在望。
两家情谊既厚,今得佳缘。
谨择吉日,于观澜居备薄酌相候。
恭请光临,共叙家常,同沐春风。
谢鸿渐暨谢慎远、苏晚韵
敬邀”
林澹如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邀请函递给沈怀仁,
“你看看这个。”
沈怀仁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又看,
“慎远和晚韵这书画功底,还真是不一般。”
林澹如点了点头,笑道,
“这可是有双重收藏价值的,既记录了咱们儿子的人生大事,又出自他们夫妻俩之手。往后再拿出来看,也是段故事。”
沈怀仁把邀请函递还给她,
“是啊,得好好收着。”
当日,谢妄亲自去接了人。
车子驶入观澜居,几人刚下车,便见老爷子和谢慎远夫妇都站在了门口。想来是听见车声,便迎了出来。
“都来啦!”
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在空气里荡开。
沈怀仁连忙快走上前,笑着拱手,
“谢老亲自出来迎,不敢当,不敢当啊!”
“哎,不说这些客套话!”
谢鸿渐很是爽朗,抬手拍了拍沈怀仁的肩膀,熟络得很,
“今天就是咱们一家人聚聚,吃顿饭,说说话。”
沈聿珩也上前一步,恭敬地喊了声,
“爷爷。
这一声称呼,让谢鸿渐听着格外舒心,应得也特别痛快,
“哎,好孙子!”
谢妄随后跟了过来。
谢鸿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看着他们并肩而立、气度相合的模样,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他又看了沈聿珩两眼,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怀仁,打趣道,
“沈老弟,你说,这是不是巧了?”
沈怀仁一愣,
“怎么说?”
谢鸿渐抬了抬下巴,示意谢妄,
“当初我跟你说,让你认下这小子,你还犹豫。如今倒好,还是你儿子自己给认下了。”
沈怀仁这才反应过来。
他第一次来观澜居时,谢鸿渐曾半真半假地试探,让他把谢妄收作半个儿子,带在身边调教。那时,俩孩子才刚分开不久,他便婉转推辞,说若真认下这个假儿子,只怕自家亲儿子要跟他闹脾气了。
谁曾想到,如今倒是自己的亲儿子把人给认定了,还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高调得人尽皆知。
想到这里,沈怀仁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释然与欢喜,
“是是是,说到底,这也是他们俩的缘分,挡都挡不住啊。”
“说得对!”谢鸿渐点头,
“是他们的缘分,也是咱们两家的缘分。”
旁边的人听着两人的这番对话,皆是一头雾水。
沈聿珩侧头看向身边的谢妄,眼底满是疑惑。谢妄看了他一眼,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咱俩是怎么被他们蛐蛐的。
谢鸿渐与沈怀仁看着两人之间的那点小动作,相视一笑,也不打算解释,只当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
谢鸿渐的目光随后落在沈怀仁身边的林澹如身上,打量了片刻,关切地说道,
“澹如这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林澹如闻言,含笑应道,
“是呀,最近精神确实好了很多,也不怎么容易乏了。还是得感谢谢老,多亏您给推荐了赵医生。”
那是之前的事了。苏晚韵曾邀请林澹如来观澜居做客,也是那一次,谢鸿渐见她面色略显倦怠,也知道她回国的缘由,便把自己的私人医生赵医生推荐给了她。
当时,谢鸿渐还叮嘱,
“你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也不能不当回事,得花点时间好好调养,要不老了可就有罪受了。赵医生最擅长这个,我以前身体也有不少毛病,就是他慢慢给调回来的。”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也给你看看,开些温和的方子,慢慢养着。”
林澹如当时只是客气地应了,没想到第二天,赵医生便主动联系了她,问诊、开方,一一安排妥当。
照着他开的方子调养了一段时间,困扰她许久的失眠和乏力竟真的好了许多。
此时,对谢鸿渐的感激,自然溢于言表。
“都是一家人了,别客气。”谢鸿渐摆摆手,
“往后咱们常来常往,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来来来,先进屋坐,别站在门口吹风。”
苏晚韵也上前一步,笑着拉过林澹如的手,
“是啊,快进屋,外面风大。厨房还做了些甜点,咱们进去边吃边聊。”
谢慎远也笑脸相迎,示意大家进屋。
一行人便一同进了正厅。
苏晚韵招呼众人坐下,福伯也端来了早已备好的热茶和点心。
“来,先喝杯茶暖暖。”谢鸿渐招呼道。
众人落座,随意说着些家常。
谢妄与沈聿珩坐在一旁,没有多言,只安静地陪着长辈们闲谈,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情。
说了一阵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福伯走进来,轻声对谢鸿渐说,饭菜已经备好了。
谢鸿渐便招呼大家前往餐厅。
餐厅中,一张宽大的圆桌上,热菜凉碟错落摆开,腾腾热气裹着饭菜香气弥漫在屋中。暖黄的灯光落在精致的餐具上,更添几分烟火暖意。
众人陆续入座。
谢鸿渐自然坐在主位,谢妄和沈聿珩一左一右陪在老爷子身旁。苏晚韵与林澹如挨着坐在一起,谢慎远和沈怀仁则坐在她们对面。
待众人坐定,谢鸿渐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感慨道,
“这大圆桌,摆了这么多年,难得有机会坐满自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谢慎远和苏晚韵听了,都明白老爷子的感慨。依着谢妄从前的性子,他们都不敢奢望,会有这样一天,两家人合成一家,坐在一张桌上,这般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沈聿珩听着,看向谢鸿渐,认真说道,
“爷爷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常回来陪您吃饭。”
他能读懂老爷子眼底的希冀,也愿意多陪陪这个真心疼爱他和谢妄的长辈,让观澜居多些人气。
谢鸿渐闻言,目光落在沈聿珩身上,爽朗一笑,
“好!好!你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能聚人,也能聚财。”
这观澜居,往日里多是老爷子一个人守着,多少显得有些冷清。谢妄性子桀骜,外头的热闹也多,自然不会经常回来。谢慎远夫妇也有自己的事业与生活,虽常回来探望,却不会长住。
直到谢妄遇见沈聿珩,那颗不羁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回家的次数也多了;也因为这两个孩子的事,谢慎远夫妇在观澜居停留的时间也长了。原本略显清冷的宅子,这才真正多了家的味道。
说到底,还是聿珩,给这个家带来了不一样的温暖与生机。
谢鸿渐没有再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瞧我,年纪大了,就爱啰嗦。”谢鸿渐笑道,
“不说这些了,开饭吧!就是些家常小菜,都别客气,多吃点。”
说完,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
见老爷子动了筷子,众人也都笑着应声,纷纷拿起筷子。
餐桌上顿时响起碗筷汤勺磕碰的轻响。
待大家都停止夹菜了,谢鸿渐将一盅汤转到林澹如面前,
“澹如啊,这汤是特意让厨房给你炖的,清淡滋补,不油腻。你多喝点,对身子好。”
林澹如连忙放下筷子,应道,
“让谢老费心了,真是过意不去。”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好好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要紧。”谢鸿渐说。
“是呀,别客气。”
苏晚韵也在一旁笑着附和,还拿起汤勺替她盛了汤。
林澹如此时也不好再推辞,拿起小勺,低头喝汤。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气,熨帖得很。
待众人吃了几口饭菜,肚里有了些底,谢鸿渐便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目光郑重地看向众人,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喝几杯,图个吉利。”
他看了看谢妄与沈聿珩,说道,
“这头一杯酒,祝这两个孩子,心意相通,相知相守。往后的日子,风雨同路,岁岁平安。”
众人纷纷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有人杯中是酒,有人杯中是水,但脸上皆是笑意。
谢妄与沈聿珩相视一笑,眼底暖意流转,恭敬道,
“谢谢爷爷,谢谢爸妈。”
杯子相碰。
“这杯该喝!”沈怀仁笑道,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干杯!”
众人也笑着将杯中酒水饮尽。
有了这杯酒的热场,重新落座后,席间气氛愈发轻松热络。
没过多久,谢鸿渐又端起酒杯,
“第二杯酒,祝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体安康,福禄绵长。往后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众人再次碰杯,笑声中将这杯酒饮尽。
到了第三杯酒,谢鸿渐端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这些人,从前各有各的生活,各过各的日子;而如今,却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张桌前,同吃一锅饭,共饮一壶酒。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这第三杯,就祝咱们两家,情谊深厚,岁月长青。从此风雨同舟,福泽共济,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沈怀仁也举杯,朗声说道,
“谢老说得好!愿咱们两家情谊长存,往后同心同德。只要看着两个孩子好好地在一起,咱们做长辈的,心里头就踏实了。”
众人笑意盈盈,再次干了这一杯。
温热的酒水入喉,暖的不只是身子,更是彼此心底的情意。
这一顿饭,酒香、菜香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让观澜居多了几分久违的热闹与人情暖意。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放下碗筷,苏晚韵笑着招呼大家,
“来,咱们回正厅坐会儿,消消食。”
众人回到正厅,各自落座。福伯很快端来了温热的醒酒茶和切好的水果。
此时,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饭后的惬意与松弛,偶尔低声聊上几句,气氛依旧融洽和睦,没有半点拘谨与生分。
闲谈之间,谢鸿渐像是有事,叫来了福伯,
“去把我房间里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停住了话头,目光齐齐落在老爷子身上。
心底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却也没有多问,只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福伯便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串钥匙,还有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锦盒表面绣着简约的如意纹,看着精致厚重,显然是珍藏了许久的物件。
福伯将托盘放在谢鸿渐身旁的边几上,便退了出去。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串钥匙和锦盒上,等着谢鸿渐开口。
谢鸿渐拿起那串钥匙,看向坐在身旁的沈聿珩,
“聿珩啊,你如今也是谢家的家人了。这是观澜居的钥匙,你拿着。往后想回来就回来,也不用非得带着那小子,他来了,也是给爷爷添堵。”
老爷子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了低笑声。
谢妄:“……”
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也没招谁惹谁,怎么就成靶子了?
“爷爷,我是您亲的吧?”谢妄不甘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