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下项链,心思却已不全在珠宝上。
当她走出宝昌号,准备上轿时,那位公子的“随从”却悄然靠近,低声道:“柳夫人留步。”
柳娘警惕地看着他:“何事?”
杜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夫人,我家公子有句话,让小的带给夫人。‘明珠虽好,奈何蒙尘。旧账不清,新债难偿。雷堂主可曾为夫人想过退路?’”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柳娘花容失色!她猛地看向杜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杜泽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迅速塞给她一张小纸条,低声道:“夫人若想为将来谋个清净,今夜子时,可依此地址相见。过时不候。”说完,他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柳娘捏着那张仿佛烫手的纸条,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对方知道了!知道了账册!知道了雷啸!甚至还暗示她可能会有危险!她想起雷啸昨夜让她誊抄账册、销毁原件的命令,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难道……雷啸真的打算事败之后,牺牲她?
是夜,子时。
城南一处僻静的小院。
柳娘戴着兜帽,遮掩了面容,在丫鬟的陪伴下,忐忑不安地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一条缝,杜泽的脸露了出来。“柳夫人,请进,公子已等候多时。”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柳娘走进屋内,哪里还有白天在宝昌号见过的那位公子,取而代之的是钦差大人杨舒明!他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着靛青官袍、神色清冷的女子,正是钦差副使温序竹。
柳娘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富家公子,这是钦差大人设的局!
“柳夫人,不必惊慌。”温序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坐。我们请你来,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也是……给你自己一条生路。”
杨舒明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温序竹继续道:“青龙堂牵扯的漕运案,牵涉之广,远超你的想象。雷啸保不住你,甚至,他自身难保。那些账册是铁证,也是催命符。继续拿在手里,无论案子结果如何,你都会是第一个被灭口的人。”
柳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把账册交给我们,”温序竹看着她,眼神锐利,“我们可以保你性命,并给你一笔足够你远走高飞、安度余生的钱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威逼与利诱,生路与死路,清晰无比地摆在了柳娘面前。
她想起雷啸偶尔流露出的狠戾,想起那些莫名消失的知情者,想起今日那“随从”暗示的话语……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颓然道:“账册……不在我身上。雷啸疑心重,原件藏在他书房密室暗格里,只有他和我知道机关。我……我只有誊抄的副本……”
“副本亦可。”温序竹立刻道。
柳娘从怀中颤抖着取出几本薄薄的、但记录着核心数据的账册副本,递了过去。“这上面……是近一年来,‘鬼船’往来记录,货物种类、数量、接收方代号,以及‘辰’字号资金的主要流向……”
杨舒明接过账册,迅速翻看,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数次大规模粮食、生铁、甚至盐引的非法运输,接收方代号各异,而资金最终流向,有几个代号,赫然与京城那几位权势煊赫的皇子及重臣密切相关!
“很好。”杨舒明合上账册,对杜泽使了个眼色。
杜泽会意,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放在柳娘面前:“这是五千两,京城通汇钱庄的票子,天下皆可兑取。夫人今夜便离开江宁吧,走得越远越好。”
柳娘拿起银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在杜泽的安排下,从后门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烛火下。
杨舒明和温序竹看着那几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副本,知道他们已经拿到了撕开这庞大黑幕的第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利刃。
漕帮风云,智取功成。接下来,便是直指核心,剑指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