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弦华小队五人已聚集在“醉仙居”后院的马厩旁低声商议。
“既然锁定玄都观后山,又知道他们下次‘交货’在六天后,我们何必干等?”程熠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不如趁现在,他们或许防备稍松,先去把那个老巢摸个底儿掉!”
“万一能提前救出些什么……或者找到更多证据呢?”
沈雒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提前侦查可降低朔日行动风险,亦能打草惊蛇,有利有弊。”
“元橙昨天探过,说外围只有简易障眼法。”江岱沉吟,“若只是常规警戒,我们小心些,未必会被察觉。”
嬴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点头:“可以。但需隐匿行迹,速去速回,以侦查为主,避免正面冲突。”
“得令!包在我身上吧。”程熠立刻来了精神。
元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身影如同一缕轻烟,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薄雾之中。
他早已将路线刻在脑子里。
早点去早点回,他还没睡醒呢。
众人紧随其后,借着晨雾和早起行人的掩护,穿街过巷,向城西而去。
江岱早已通过某些不知名的渠道,弄来了几身符合身份的衣物——道士、香客、樵夫,混杂在前往玄都观上香或劳作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玄都观坐落于长安城西的乐游原上,地势略高,殿宇巍峨,晨钟悠扬,香火气随风飘散,端的是一派清修福地景象。
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五人随着人流进入观门,在元橙无声的指引下,看似随意地游览,实则慢慢向着后山方向迂回。
绕过主殿,穿过一片竹林,游人渐稀。
又走过一段荒僻的石径,眼前出现一道不起眼的月亮门,门上藤蔓缠绕,旁边立着一块半倒的石碑,字迹模糊,似有“禁地”、“观产”等字样。
“就是这里,里面那条小路。”元橙用眼神示意。
只见。
月亮门内,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碎石小径蜿蜒向上,伸入更加茂密幽深的林木之中。
普通人路过,多半会以为这是条废弃的荒径,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能量扭曲——正是那简易的障眼法。
“跟着我走,别踩错方位。”元橙低语一句,率先踏入月亮门。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精准地避开几个能量节点。
嬴祀等人依言跟上,收敛气息,如同幽灵。
小径越走越窄,林木愈发阴森,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混着一丝腥甜的古怪气味。鸟鸣虫声在这里近乎绝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诡谲。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竟有一座半倾颓的石亭,亭柱上雕刻着模糊的飞天乐伎图案,但大多残破不堪。亭子后方,是一面陡峭的山壁,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
“没路了?”程熠用口型问。
元橙摇头,红眸紧盯着那面山壁,指尖微微一动,一缕近乎无形的红芒如细针般刺向山壁某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波荡漾的声音响起。山壁上的青苔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露出其后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那古怪的香气正是从中飘出。
“入口。”元橙收回红芒,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精准的“试探”消耗不小。
“有阵法遮掩,而且……是活的,会变化。”沈雒终端对准裂缝,“能量读数异常,新的未知……我建议……”
他话音未落,嬴祀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墨黑的眼眸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有人来了。”
速度很快,不止一个……
包围态势。
几乎就在嬴祀示警的同时,四周原本寂静的林木间,骤然响起一连串极其轻微的“簌簌”声。
数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草丛、甚至地底闪现而出,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封死了他们来时的路径以及左右两侧的空隙。
来人统一身着毫无特征的灰色劲装,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手中并未持拿明显的刀剑,而是戴着一种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奇特手套,指尖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不详的寒光。
人数足有十二人之多,站位错落,隐隐构成合击阵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甚至连元橙都未曾提前察觉。
“哟,反应够快的啊。”一个略显嘶哑、慢条斯理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只见石亭残破的顶盖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同样灰衣蒙面,但衣领袖口处绣着几道不易察觉的银色纹路,身形略显佝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盯上猎物的秃鹫。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漆黑的铁胆,转动间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
“能摸到这儿,还破了外层的‘青苔障’,有点本事。”灰衣头领打量着嬴祀五人,目光尤其在嬴祀那即便穿着普通布衣也难掩殊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异色,“可惜,好奇心太重,就容易……”
“短命。”
“来者何人。”江岱上前半步,将嬴祀隐隐护在侧后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作甚?”灰衣头领嗤笑一声,手中铁胆转动的速度加快。
“不过,看在你们能走到这里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此地乃‘玄都观’清修禁地,尔等擅闯,惊扰神明,按律,可就地格杀。”
“好一个‘就地格杀’。”嬴祀轻轻拨开江岱的手臂,走上前,墨发在林中微风中拂动,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灰衣人,“用西域禁术混合道门阵法,在这皇家道观后山炼制阴邪傀儡,收集生魂执念……你们惊扰的,恐怕不是神明,而是这长安城的王法,与人心底的良知吧?”
灰衣头领眼神一厉:“牙尖嘴利!拿下!”
“尤其是那个穿红衣的,要活的!主人或许会对他感兴趣!”他最后一句,是对手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