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遇安窝在他怀里，难得像只安静的猫，“我今天去见云时了。”

徐赫言一愣，手指不知不觉蜷缩了一下心头的那点怒火在听见这个消息时噗呲一下灭了不少。云时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尤其是最近，出现的频率似乎高了些。

他觉得自己一只手挥在空中，似乎马上就要抓到点什么。

“你还记得前几天的木头盒子吗？”遇安说，“那盒子里装的都是以前的东西，包括我们三家以前的合照还有些小玩意。”

“我平时一般不会拿出来看。但那天，我觉得我发现了什么东西。”

“什么？”徐赫言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冥冥之中他好像真的触碰到了那点东西。

“在巷子里捅我的那个人，手腕上戴着条手链。”遇安顿了一下，“那手链我认识，应该是我爸当年给三个孩子求来的，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个，每个人的手链上都有不同的图案。”

“我想过是不是巧合。”遇安仰起头看对方，“但直觉告诉我并不是。”

徐赫言了然。遇安昏迷前捕捉到了凶手的一点细节，又在日后拿出旧物验证，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可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股凉意突然蹿上头皮，冻得他浑身发麻。明明已经有所怀疑，遇安还是一个人去见了云时，想到这里，徐赫言一阵无法呼吸。

“你知道他可能是伤害你的人，还去找他？”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涩，像冰天雪地里一杯结冰的咖啡。

“嗯。”遇安坦然承认，“但我没去家里，我把他约出来了，而且还有三个跟着我的人。”

“那也不……。”徐赫言心还是跳的很快，但一想到遇安主动托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更多责备话，只叹了口气，“我说你那天怎么突然问我保镖的事。遇安，你真是……你没有一步是多走的。”

片刻，他看着怀里的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是想要我命吗？你还想让我失去你几回？我快死了遇安。”

“人一辈子才多少年？你想让我一直失去你吗？”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遇安心道，我不想，我再也不想让你经历这样的痛苦，我想让你好好活着，让你平安健康，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好好活着，跟你们一块生活。

听见“死”这个字从徐赫言嘴里蹦出来，遇安突然去捂他的嘴巴，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手掌按在徐赫言的心口处问：“你怎么回来的？回来疼不疼？”

到目前为止，遇安只知道自己也回来了，但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一无所知，结合自己从楼上跳下和被刀子捅伤，他心里一阵发凉。

“你是怎么伤害自己的？你傻不傻？”

徐赫言明白了，遇安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以为他徐赫言也是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才回到过去。

“别哭。”他抹去遇安眼角的泪，“我没伤害自己。”

跳海那次不算，他在心里默默澄清，那是意外。

“我能回来，是因为你的日记。”徐赫言蹭了蹭他的鼻尖，“第一次回来是偶然，我那时候正看一边哭一边看你的日记，醒过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后来又来了几次，我大概就明白了，你的日记应该是穿越回来的途径。”

“至于你……”徐赫言迟疑了一下。

起初他并不知道遇安也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现下想来，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一次穿越的时候，遇安的生命体征还很微弱，没办法跟着自己回来，后面或许有所好转，才能回到过去。

“你大概也是跟着我一块来的。”徐赫言说，“我没有伤害自己，别哭。”

但遇安的眼泪却没能停止。

“你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应该很孤单很无助吧，一个人带着所有的记忆回来，没人知道也没人可以诉说，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遇安只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什么想法呢。”徐赫言看了眼窗外，夜已经深了，几颗不怎么亮的星星挂在夜幕中闪烁，他很浅地笑了下，“其实挺简单的，就一个想法，我想让你活下来。我想让你有尊严的，快乐高兴的，像正常人那样活下来，而不是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度过剩下的一生。我还想看你对我笑，然后看你在床上跟我求饶。”

“可能最后我成功不了。”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嘴巴里很苦涩，咽了口唾沫说，“但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那就不能怪我贪心，我就得搏一搏。”

“这么想来，我也挺幸运的。”他说，“老天爷怕我孤单，第二次就把你送过来了，只是我比较迟钝，没能第一时间就发现。”

遇安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他说。徐赫言像是在讲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说得轻飘飘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他知道，这三言两语中包含了太多苦涩和无奈，还有遥不可及的希望，而这些，全部被徐赫言一个人承担了。

他替徐赫言感到难过。遇上自己是件倒霉的事。

“对不起。”遇安轻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能为你做。”

“不准说这样的话。”徐赫言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吻了他，很快又松开，“我知道你也很爱我。”

他知道遇安也爱他。遇安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爱，很多时候，他很笨拙，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人而浑然不觉。笨拙到明明也为对方做了很多却总觉得不够。

眼前这个人，总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总能发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然后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