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流氓了，”谈明嘉不在意地说，又碰了碰他的手，“我都没对你做什么呢。”

其实是陈往小学时期在街上听到有人吹口哨，自己嘟着嘴摸索了好几天才吹出声音来，其实他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好玩。之后被奶奶听见了，被奶奶教育“街上的二流子才这么吹”，虽然他并不觉得这句话很对，但也没再怎么吹过，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谈明嘉又抑扬顿挫地吹起来。

但很明显谈明嘉不是二流子，吹得还挺好听，比一般的流氓哨水平高出不少，陈往听得别扭，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绿灯了，走了。”

过完马路陈往就松开了，谈明嘉还想拉他，但不想逼他这么紧，何况来日方长，他不着急……这句是假的，看到陈往他还是会心跳加速会莫名其妙地心情愉悦，无时无刻不想靠近他，但急也没用，在被晾的三个礼拜中他知道了，就算不能更进一步也起码不能把人逼得跟自己绝交了，这件事情除非陈往自己反过劲来，不然什么都没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同时在陈往面前刷好感度，也许哪天数值刷爆了就出隐藏了呢。

不是说付出越多得来的结果就越甘美吗，谈明嘉苦笑着安慰自己。

店里已经有了几桌客人，但还没到饭点，空位还不少，两人在沿街的窗边坐了，谈明嘉之前来过这家店，问陈往陈往又吃什么都行，所以很快就点好了餐。

服务员收走菜单，两人相对无言，谈明嘉咳了一声，说：“那个……东西呢，你打开看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陈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拿过身旁的盒子，一边打开一边问：“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谈明嘉给两人倒上水，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虽然他很开心陈往会关心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但这种情况下问得未免太急切了，好像着急要还他人情一样。他忍住这一点不爽，轻松道：“不急，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的。怎么样，我选的礼物还行吧？”

“谢谢，”陈往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盖子收好，对谈明嘉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谈明嘉本来想嘴贱一句那送礼物的人呢？此时服务员恰好来上菜，成功让谈明嘉避免了一场他以后回忆起来会极度后悔的尴尬场面。

谈明嘉喝了口水，说：“那就好。”

这顿饭气氛还算和谐，陈往虽然话不多但谈明嘉抛出的问题和话茬他都会努力去接，经历了那回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简直不忍卒读的剖白之夜，两人之间确实飘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尴尬感，但只要没人主动去提起，那还是完全可以正常相处的，就像谈明嘉那天晚上说的那样，你就当我说的是梦话就好，梦话不必当真。

谈明嘉伸手摸了摸兜，勇气鼓了两三次都没敢拿出来，拿起杯子喝完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水的时候没控制住，水满溢出来，桌子上流了一圈水。

陈往看见，拿纸去擦，等桌子擦干净后，谈明嘉手底压着一个东西，从桌边缓缓地伸过来。

陈往诧异地抬头看他，谈明嘉目光躲闪道：“其实……还有一个礼物。”

陈往看他一眼，迟疑地拿过那个绒布袋，从里面倒出了一根黑色的手绳……

谈明嘉吞吞吐吐地解释：“这是我那天，在……寺庙里……看到的，说是保平安保健康，招财纳福，趋吉避凶……哦还保学业顺利，远小人，招桃花……”

“招桃花？”陈往不由得扬眉看他。

“啊，你不喜欢桃花？那它也可以让你远离烂桃花。”谈明嘉一本正经地说。

陈往：“这可真是……”

“很智能。”谈明嘉从锅里随便舀了勺不知道什么出来。

陈往把手绳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绳子中间穿了颗不大不小的红珠子，材质陈往看不出来，但是珠子油润细腻，颜色很浓郁，两边加了两个银色隔片，绳子主体是纯黑色，就是这个绳结吧，看上去怎么有点粗糙呢。

“你编的啊？”陈往抬头问。

“……不是啊。”谈明嘉眨眨眼。

“寺庙买的，做工有点糙了。”陈往说。

谈明嘉：“……哪有。”

“看上去很贵。”陈往说。

“……给你带来好运的……你又不转卖你管它多少钱干什么。”谈明嘉皱眉道。

“谢谢，”陈往看着谈明嘉认真地说，“谢谢你。”

没拒绝就好。谈明嘉放下心来，他拿过手绳开心地说：“那我给你戴上。”

陈往把手伸过去，看着谈明嘉眉飞色舞给他系手绳的样子，状似无意道：“你的呢？”

“我的还没来得及编……”谈明嘉说，随后笑容一僵，抬眼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陈往率先顶不住，缓缓低头趴到一边，脑袋埋在右胳膊里，左手还没收回去。

面前的汤锅冒出一阵阵灼热的白汽，谈明嘉被熏热了脸，脸颊带着耳根全红了，他干巴巴地解释道：“没有……没有另一条……”他抿了下唇，试探着、缓慢地握住了陈往的手。

两个人的手越捂越热，相贴的地方腻出一层汗，谈明嘉快要受不了地收回手时，陈往忽然动了。他把手抽出一些，慢慢抬起，五指从指缝间伸出，每一步都极为缓慢，接着紧紧地扣住了谈明嘉的手。

谈明嘉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十指相扣的地方仿佛能连接心跳，正躁动不安地鼓动着，只是不知道这搏动着的到底是对方的心还是自己的。

窗外有行人走过，不时有人偏头打量一眼这奇怪的两人，餐厅内声音嘈杂，到处是杯盘碰撞声和吵闹的人声，不过反而给人一种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一瞬，也许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陈往先收回手，然后坐直身子，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碰到一边去的餐具。

谈明嘉脸上的热意还未完全褪去，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牵了我的手，就要对我负责哦。”

“牵了你的手就要负责啊……”陈往缓缓道，好像真的在考虑，脸上带着醉人的笑意，“那可不行。”

谈明嘉小声说：“渣男。”

陈往看了看腕上的黑绳，还有那颗看到就让人心惊肉跳的红珠子，他手指点了一下那颗珠子，说：“招桃花？”

谈明嘉喝了口水，基本已经平复下来，他说：“只招一种桃花。”

是一朵吧。陈往笑着看他一眼，又问：“那还能摘吗？”

谈明嘉微一挑眉：“你不喜欢了就可以摘。”

陈往摩挲着腕上的绳子，半晌说：“那天的事，我还没跟你道歉。”

谈明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然后把锅里的东西全捞出来，煮了这么久，锅都快干了。

陈往继续道：“……对不起，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就是……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自己走了的，非常非常抱歉……”

“都说了原谅你了，”谈明嘉说，“不过不能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了。”陈往认真地说。

一顿饭吃了有两个多小时，两人都吃撑了，站在路边休息。

风轻轻吹过，谈明嘉想了想，说：“这儿离我们学校挺近的，去看看吗？” 谈明嘉也是吃饱了想找地儿歇着，又想跟陈往再待一会儿。

陈往说：“好啊，正好我还没去过老校区。”

走过去要十来分钟，正好当散步了，又是谈明嘉带路，陈往在一边跟着。

进了学校，谈明嘉介绍到：“这个校区没什么可看的，楼和绿化都不如新校区。”

陈往心说那你带我来干吗呢，谈明嘉又说：“去我宿舍坐会儿吧。”

陈往：“这不好吧，你舍友在吗？”

谈明嘉：“都实习去了还没返校呢，宿舍没人。”

这学期他们专业基本没课，大部分人都在外实习，可能这个学期都不会回学校，再返校应该就是下学期回来处理毕业论文的事了。

宿舍的确没人，谈明嘉也的确没带钥匙，还是翻窗进去才把门打开。

“请进，”谈明嘉给陈往开门，“你随便坐。”

谈明嘉打开窗户通风，长久没住人，桌上地上都积了一层灰，谈明嘉暂时不想管，拉过椅子坐下。

谈明嘉的桌子虽然算不上整齐但也不乱，架子上摆着几瓶矿泉水，放着几包纸，一些零碎东西，还有几本专业书，桌上的电脑还插着电源，放假都忘了带回家。不过带回家也没用，这个暑假他根本就没在家里待几天。

陈往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愣是没坐下去，他说：“上面全是灰。”

“擦一下。”谈明嘉找出包湿巾递过去。

陈往擦干净才落座，环顾了一圈然后说：“感觉跟我们宿舍差不多。”

“不，不不不，”谈明嘉反驳道，“老校区没有独卫的，你没发现少个洗手间吗？简直太不方便了。”

“还真是，”陈往说，“怎么没有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为什么不回家住呢？离得又不远，我走读都行。”谈明嘉转着椅子说。

“那为什么不回家住？”陈往顺着问。

“在家里待久了也烦啊。”谈明嘉叹了一声。

陈往没想明白，谈明嘉半开玩笑地解释道：“搬出去住被我妈知道，她会追杀我的。”谈明嘉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会死得很惨。”

谈明嘉不怕妈妈，但也没有必要故意做一些让妈妈伤心的事，不想在家里待拿学校当借口出来就好了，宁愿在外租房也不回家就有点挑战妈妈的底线了。

“你舍友都还没返校吗？”陈往不想打听谈明嘉的家事，换了个话题。

“嗯哼，”谈明嘉随口道，“我们这学期没什么课，他们都在外面实习，估计不会回来了，这一学期我将会住得非常清净。”

“啊，有点冷清吧。”陈往自己是在宿舍一个人住过的，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尤其是晚上，那种孤独感简直让人受不了。

“那你搬过来和我住？”谈明嘉笑着看他，回到自己的地盘神经都放松下来了，说话也很随意。

陈往还没说话，这个提议就被谈明嘉自己给否了：“啊，不行，你还要上课的，太远了。不过你要是怕我孤独，我也可以去新校区附近租个房子，你愿意出来跟我一起住的话。”谈明嘉胳膊往桌子上一拄，笑容灿烂，眼睛十分明亮。

陈往面无表情：“你刚才还说怕你妈追杀你。”

“我自己一个人当然没必要惹她，”谈明嘉说，“再说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陈往：“……”

“看来你还没有这个献身精神，那我只能孤独地空守在这个冰冷的宿舍了，唉，真是令人忧愁啊。”谈明嘉捂心口叹息道。

陈往：“……行了，别演了，胳膊不要再在桌子上蹭了，那上面全是灰。”

“吃饱了不想动。”谈明嘉瘫在椅子上看他。

“你要收拾东西吗，我可以帮你一起收拾。”陈往说。

“非常好，但我想先睡个午觉，起来再说……啊，不行，床还没收拾。”谈明嘉懊恼道。

陈往才不会帮他收拾床，只说：“起来吧，我帮你……擦擦桌子？”

谈明嘉朝陈往伸出手，陈往拉他起来。谈明嘉从衣柜里找出身衣服换了，准备上去换床单被罩。

“看看怎么了，你怕什么啊，再说又不是我看你。“谈明嘉调侃他。

谈明嘉换衣服也不避他，陈往自觉背过身。在陈往家里住的时候谈明嘉就这样，但是陈往从不在他面前换衣服，早上他起得早，晚上洗完澡正好换完，谈明嘉经常意图不轨地说他太保守。

“那是没有你开放。”陈往这么回击他。

“谁说的，我很洁身自好的好吗，白给你看你都不看以后别偷偷后悔啊。”谈明嘉嚷嚷着。

然后陈往就会把衣服扔他脸上：“穿上衣服吧你。”

谈明嘉跟一套床品缠斗得如痴如醉，陈往擦完桌子书架，把他的东西收拾整齐，把地都扫干净又拖了一遍谈明嘉才勉强套好被罩。

谈明嘉躺在自己的劳动成果上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套个被罩跟打架一样，累死我了，我要休息。”

陈往也觉得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了，于是点点头告别：“你睡吧，那我走了。”

“别，”谈明嘉伸出一只手拦他，“晚上一起吃了饭再走。”

“那我……”陈往犹豫。

“上来一起睡会儿？”谈明嘉提议道。

陈往果断拉开椅子坐到桌前：“你睡，我不睡午觉，我看会儿手机。”

“好吧。”谈明嘉知道这强求不来，扭头裹着被子陷入了梦乡。

既然到了学校，谈明嘉说什么都要让陈往尝尝老校区的食堂，于是带着他品鉴了食堂新推出的火龙果炒饭和不知道什么肉做的小炒肉，出于节约粮食的目的只买了一份饭。

陈往在谈明嘉期待的目光中吃了几口，随后艰难道：“我觉得我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但这也太……食堂把饭做成这样已经是在侮辱食物了，跟他们比我不算浪费，走吧，主会原谅我们的。”谈明嘉大笑。

两人中午都吃得不少，晚上不想多吃，于是谈明嘉带他去学校附近喝了羊肉汤，然后把他送到了地铁口。

“课表发我一份。”离别前谈明嘉说。

“干吗？”陈往戒备地看着他。

“把你的个人隐私卖出去大赚一笔，”谈明嘉半开玩笑，“能干什么，去找你啊，我闲着也没事，干吗，不欢迎啊？”

“那这隐私也挺不值钱的全年级好几百人的都差不多，”陈往犹豫地说，“我看就不用了吧，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谈明嘉虎着脸威胁道：“快点，发给我，就现在，不然不让走啊。”

“不给你能怎样？”陈往根本没在怕的，“腿长在我身上。”

“那我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你大腿求你了，”谈明嘉腿一弯，作势要抱他，“哎呀你就给……”

“行行行，我这就发，你站好了！”陈往一下往后蹦去。

谈明嘉站直身子，笑着看他：“你这人真是……喜欢被人强迫是吧。”

“不算吧，你不是要抱着大腿求我吗？”陈往头也不抬地说。

谈明嘉刚一伸手，陈往立刻转身跑进了地铁站，跑到扶梯前转身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在谈明嘉的目光中越来越低逐渐消失了。

谈明嘉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也算是个不错的进展了，谈明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