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往不受控制地来来回回打量谈明嘉，可能是眼神太过炽热，谈明嘉若有所感地转头看他，陈往找补了一句：“你要吃什么？”

谈明嘉继续回头看那一面密密麻麻的菜单：“不知道，之前跟舍友吃过一次，想不起来吃的什么了……”

“随便吃点吧。”陈往说完，闷头往嘴里扒饭。

“慢点吃，你等一下我。”谈明嘉说，然后去前边窗口点了餐。

陈往被谈明嘉看着吃饭，不好意思一直自顾自吃自己的，也有点挪不开眼，于是吃两口就看谈明嘉两眼，又不好意思看得太直白，于是又低下头，偷偷瞟他。

谈明嘉身体前倾，凑近了问：“你在看什么？”

陈往咳了一声，尴尬地放下筷子，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就是觉得……你回家之后，变了挺多的。”陈往打了个无意义的手势：“你今天……很帅。”

“你是在撩我吗？”谈明嘉单手托腮，盯着他看。

陈往噎了一下：“……我这是真诚的赞美，朋友，不要把一句真诚的赞美扭曲成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谈明嘉微一挑眉，没说话。

陈往又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又在笑什么？”谈明嘉问。

陈往笑着抬眼看他：“就想到，之前你还在地里奋力挖土。”陈往微微叹了口气，笑道：“还是现在这样适合你。”

在村里时总是不修边幅，整天穿着旧衣服旧裤子下地，一天下来灰头土脸，平常再干净精致的人也难免狼狈，回家之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在家庭生活的滋养下，谈明嘉最近皮肤好了不少，人也收拾得干净整齐，穿衣打扮也回归正常，简而言之就是颜值显著提升了，更有一种富足生活中养出来的悠闲淡然气质，只是坐在那里就吸引人的目光。

“怎么说，我挖土的时候就不帅吗？”谈明嘉微笑着说。

“帅，你干什么都帅，穿麻袋都好看。”陈往又吹捧了他一句，紧接着听见了叫号声，“你的饭好了。”

谈明嘉去前边取餐，他点了一份面一份拌饺和一份排骨汤，把拌饺推到中间说：“陪我吃点，我吃不完。”

陈往陪着谈明嘉慢悠悠地吃完了饭，忠实地执行了细嚼慢咽的优良进食方式，吃到最后饭都凉了。

谈明嘉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说：“走，送你回学校。”

两人走出店外，陈往发现谈明嘉这次没骑上回那辆摩托，换了辆黑色的。

“这辆比较好载人，”谈明嘉解释说，解下来后座的头盔递给陈往，“这次不能再拒绝我了吧。”

陈往接过，谈明嘉连后座好不好载人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确实不好再拒绝。他说：“你喜欢骑摩托？”

“还行吧，”谈明嘉跨上车，戴好手套和头盔，“偶尔骑着转一转，再说这个时间路上太堵了，不想跟一堆人堵到一块去。”

陈往点点头，戴上头盔，跨坐到后座上。

“抓紧我哦。”谈明嘉突然说。

陈往：“？”

“起步的时候小心会后仰。”谈明嘉提醒道。

陈往“嗯”了一声，抓紧了谈明嘉腰侧的衣服。

谈明嘉脑袋垂下去又抬起来，接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故意一下蹿出去，缓慢而安全地起步，渐渐驶离了这条街。

谈明嘉没把车开到宿舍楼下，毕竟在学校里开摩托还是太惹眼了，进校门后路过一条人不多的路，陈往就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了。

“你直接回宿舍吗，还是去自习？”谈明嘉问。

“回宿舍，作业都写完了，回去洗洗衣服早点睡了。”陈往摘下头盔还给谈明嘉。

谈明嘉随手把头盔放到后座上，注意到陈往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好奇道：“给学生去上课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书包里装的什么？”

“哦这个，”陈往说，“毛绒玩具，学生送的。”

谈明嘉：“……他送你玩具，为什么？”

“我放他自由，陪他抓了半下午的娃娃，他送我两个也是人之常情。”陈往说。

谈明嘉皱眉，片刻后斟酌问道：“你教的这个学生……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多大啊？我记得你说过是初中？为什么你还会陪他出去抓娃娃？这也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吗？”

陈往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希望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那我当然希望他是……”谈明嘉一下卡住，头脑风暴了一会儿之后说，“男生啊。”

“嗯，是男生。”陈往认可地点头。

“男生最好也别是。”谈明嘉又甩出一句。

陈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才初二！”

“你也才十八！”谈明嘉想也不想就说。

陈往：“……”

谈明嘉小声道：“说不定他跟你年龄差得比我跟你都小……”

“……那还真说不准。” 陈往说。

谈明嘉气恼地看他一眼，饱含“我生气了”“我需要哄”“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哄我”的信息。

陈往觉得好笑，摘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两个毛绒玩具，放到谈明嘉面前：“送你一个？”

“别人抓来送你的，我才不要。”谈明嘉气愤地扭头。

“哦，那算了。”陈往说着要把娃娃放回去。

谈明嘉一下转过头来看他，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好了，”再逗就要过了，陈往赶紧解释道，“他不是抓来送我的，他抓了那——么大一袋子娃娃，只是礼貌性地随便送了我两个而已。”

“那你为什么陪他出去玩儿，家教就在家里教他不就好了？”谈明嘉抱臂倚在车前，追问道。

陈往无法，只好详细解释了情况，略去了对金稚宇家庭关系的八卦，还给他看了跟金稚宇妈妈的聊天记录，末了说：“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太大了，感觉比我上初中那会儿痛苦多了。”

“可能是他家里对他太严格吧，一般才初中也不至于这样。”谈明嘉说。

陈往看着他：“也是。”

谈明嘉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无奈道：“你可真是……合理合法的劳动所得怎么不能拿着了，你还请他吃饭，还陪他出去玩儿！”

“拿着不安心啊，”陈往笑着说，“他自己本来就是年级前三的水平，我又不是真的帮他提升了四百名，我没做什么啊。”

谈明嘉不是很赞同：“你陪他出去放风，让他抓娃娃疏解情绪，怎么什么都没干啊，你都快成他心理导师了，他家长还得另付你一份薪水。”

陈往笑道：“没有那么夸张，除了上课我跟他交流也不多，也不是每次都出去。再说我还剩了几百块钱呢，还不算课时费。”

谈明嘉心情好了点，但还是有点不满意，主要不满意在他都没跟陈往一起抓过娃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吃醋，可是又不能说出来。

陈往拿过两个毛绒玩具放在谈明嘉面前：“所以你要吗？”

谈明嘉看了会儿，忍不住说：“做工一般啊。”

“丑，是吧，我也觉得，”陈往忍笑道，“我当时就不想要来着，哎可嫌弃了他非得塞给我！”

谈明嘉被逗乐了，在两只外形另类的大鹅和恐龙之间对比了一番，最后选定了大鹅：“你比较白，那我要这个鹅吧。”

陈往手一抖，差点把鹅扔了，受不了地看他：“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谈明嘉愉快地看着陈往，两人站在路灯下，周遭隐没在黑暗中，仿佛天地间只有这明亮的一隅。

谈明嘉忽然有点心动，左右看了一下之后，拿过头盔给自己戴上，又给陈往戴上，在陈往愣怔的片刻，俯身在他的头盔上轻轻地磕了一下。

就像一个吻。

谈明嘉见他没反应，于是得寸进尺，抱住他，脑袋搁在他肩上，胸膛贴着他的胸膛，感受了一下之后说：“你的心跳得好快。”

陈往已经快疯了，被这一句话叫回神，抬手把他推开。

谈明嘉顺势放开他，也没固执地不撒手。

“别这样，”陈往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对你不好。”

“对谁不好？”谈明嘉把头盔从陈往头上摘下来，锁到后座，把大鹅拿过来揣怀里，跨上车，说：“反正我很好。明天中午我来找你吃饭，你要吃什么提前告诉我。走了！”

谈明嘉骑着车潇洒远去，陈往在原地站了会儿，往校门口那边看，又拿着那只丑恐龙在两棵树之间拖拖拉拉地转了两圈，然后回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