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往一路走得急，脖子上出了一层汗，谈明嘉把准备好的水递给他，又拿出张纸巾摁到他的脖子上。
陈往刚把水拧开，见状连忙抓住纸巾自己擦汗，看到谈明嘉手里的相机，随口问：“你会拍照？”
“随便拍的，我没什么技术水平。”谈明嘉说着，举起相机对着陈往来了一张。
陈往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于是谈明嘉就拍出了一张过曝的虚影。
“主要是我朋友要求的，他非得让我给他拍照，要不我也不拿这玩意儿。”谈明嘉检查刚才拍的相片，摁住陈往的胳膊不让他挡，又对着他拍了张。
陈往任他拍完，问：“你朋友也在？”
“对，他在场上。”谈明嘉说着，突然抬头看他，“这个……没事吧，我忘了提前告诉你。”
“没事。”陈往说，本来就没什么事。
谈明嘉忽然说：“你猜猜场上哪个是他？”
陈往往场上看了一眼，全是高个儿结实的男生：“我哪猜得到，这么多人。”
“你看那边那个，球网旁边那个……挂着口哨的，看到了吗？”谈明嘉凑近陈往，给他指人。
陈往：“啊……他是裁判啊。”
“对，”谈明嘉笑着给陈往看相机里的照片，“昨天我也来了，他非得让我拿相机给他拍，嫌手机拍出来的不够清晰。”
这相机还是大哥某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谈明嘉新鲜了没两天就把它摆到了柜子里吃灰，技术水平基本是只会按快门的程度。
陈往一一看过他拍的内容，没有什么构图取景光影方面的艺术成分，只有一点能说上好的就是：“这张拍得挺清楚的。”
“对焦对上了，”谈明嘉诚恳道，“跟我没关系。”
“我记得你说你妈妈路演的时候你还去帮她拍照？”陈往笑着问。
谈明嘉搂着他笑：“手机拍的啊，更专业的有摄影师拍，我是气氛组。”
陈往不太清楚排球的规则，平时不太看，谈明嘉因为蒋子懋打排球，偶尔会去看他比赛，规则知道一些，时不时跟陈往讲解一下，两个人也没有偏向的队伍，凭借着观众的分贝高低来判断这个球好不好，哪个球比较激动人心，鼓掌欢呼的时候两边的场子都能帮衬一下。
蒋子懋在比赛期间没法溜号，最多在场间休息期间往谈明嘉这边看一眼，看到这场开始后他身边多了个人，可以说是十分惊奇，好奇心被极大地调动起来，以至于比赛刚结束他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
“谈明嘉！”蒋子懋跑到场边，先问，“照片拍了吗？”
“你说呢。”谈明嘉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蒋子懋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八卦，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说：“介绍一下？”
谈明嘉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说：“这是我朋友。”又跟陈往说：“这我发小。”
“哎你好你好。”蒋子懋非常热情地跟陈往握手，陈往虽然有点莫名，但还是回握道：“你好。”
蒋子懋的任务还没完成，简单打完招呼就得赶紧回去，边往回跑边喊着：“哎你们先别走！等他们那什么颁奖典礼完了，我们合完影交了东西，然后一起吃饭，我请客，这么晚了……谈明嘉你找个火锅店！”
蒋子懋的殷切嘱托回荡在耳边，陈往想了想，问：“这是不是跟你一块去自驾的那个朋友？”
“对，你怎么知道是他？”谈明嘉打开手机找吃饭的地方，闻言问道。
陈往说：“我猜的。”其实是感觉到了一种类似“说走就走”的，嗯……随性的气质。
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左右，加上颁奖典礼和后续的收尾又半个小时，等三个人打车到市中心的火锅店，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
陈往作息一向比较阳间，除了临近期末的时候复习熬夜比较狠，平常的入睡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二点，加上今天又去当了家教，现在已经有些困了，只是不好提前走，毕竟面都见了，他也不是喜欢搞特别的人。
火锅店上菜很快，蒋子懋为庆祝本次执裁的圆满结束，点了几瓶啤酒，等锅开的间隙给三个人分别倒了一杯。
“少喝点，”谈明嘉了解陈往的酒量，小声提醒道，“你不想喝就不喝。”
“没事，只喝这一杯。”陈往也小声道。
蒋子懋对桌上三个人却有两个人说小话的情况十分不满，“哎”了两声打断那两人的私聊：“这还有一个人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我又不劝酒，你说是吧谈明嘉，谈明嘉？”
陈往有些尴尬，谈明嘉无语地看了蒋子懋一眼，蒋子懋回以毫不心虚的坚定眼神。
三个人碰了碰杯，杂七杂八扯了两句，锅开后就没人说话了，都挺饿的，蒋子懋今天忙了半天，虽然不需要上场打比赛但一直集中注意力也很累，此时更是吃出了饕餮的气势。
陈往对桌边越摞越高的空盘简直叹服，谈明嘉司空见惯，让陈往等锅开赶紧夹菜，否则很容易捞不到一片肉。
蒋子懋吃到六分饱，终于减缓了进食速度，现在才有空检查谈明嘉给自己拍的照片，蒋子懋一张张翻过去，最后给出的评价是：“拍得很一般啊。”
谈明嘉直接说：“回去导出原图发你，自己修去。”
“就这张还行。”蒋子懋选出一张，这张照片正好定格了他鸣哨平举手臂示意得分的瞬间，目光沉静而锐利，背脊挺直，很有气势，一看就让人觉得很专业。
“嗯，拍出了我的八分帅气吧。”蒋子懋认可道。
谈明嘉说：“陈往拍的。”顺便趁机给陈往碗里夹肉。
“运气好而已，我只是刚好在按快门。”陈往说，同时摇头示意谈明嘉自己吃不下了。
蒋子懋忽然对着照片沉默起来，而后抬头看陈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怀疑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啊？”陈往愣住，“我吗？”陈往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好像没见过你。”
“见过？”谈明嘉也想了想，“你俩能在哪儿见到，以前你来我们学校找我的时候碰见过？”
蒋子懋没理谈明嘉，自行开始沉思，试图抓住刚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是，我对你的脸没印象，主要是，哎就是……这很难说啊。”蒋子懋努力回想着，越努力那一丝熟悉感就越飘渺，仿佛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谈明嘉见他在一边自闭，也不跟他搭话，正好安静吃饭。
“我真的吃不下了，”陈往面露难色，“你给我夹太多了，别管我了你自己吃。”
“都还没吃主食呢，你这个年纪应该多吃点。”谈明嘉觉得陈往实在是有点瘦，主要是平常太累了，每天在学校吃食堂也不注意，营养容易不够，因此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想让他多吃点。
蒋子懋在一边托着腮灵魂出窍，还没来得及震惊自己发小以一种见了鬼的热切态度关心别人吃饭吃多少的问题，听见这话本能跟了一句：“你多大啊？”
陈往报了个年份，蒋子懋“哦”了一声：“18啊。”
过了五秒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我靠，这么小？谈明嘉你……你生日好像快到了哎……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蒋子懋收到谈明嘉的眼神，知道有点过头，果断转换了话题。
谈明嘉放下筷子，盯着蒋子懋：“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蒋子懋自知不合适，毕竟这两个人不是恋爱关系，而且也不知道卡在了哪个关节，比较微妙，不好这么打趣，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权当道歉。
气氛逐渐冷下来，中途服务员来添过一次汤，火锅安静地重新沸滚起来。蒋子懋突然福至心灵，看着谈明嘉：“你让我别说话了？”
谈明嘉盯回去：“我让你别说话了。”
“我想到了！”蒋子懋激动地一拍桌子，扭头看向陈往，“那天看电影是不是你坐在我们后边？”
陈往：“？”
谈明嘉：“？？？”
蒋子懋继续说：“还有一个人，他踢我椅子！然后你劝架，是不是你？”
虽然蒋子懋说得七零八碎，但是信息量已经足够了，陈往瞬间想起来了，说：“啊，你就是总说话然后被金稚宇制裁的那个人？我对你有印象。”
“我……”蒋子懋顿了一下，“我没说……算了别管这件事了，我说怎么听你声音有点耳熟，原来是这么见过，我终于想明白了。”
蒋子懋想通了答案，头顶乌云顷刻散去，终于能继续快乐地涮肉吃火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