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懋这边是没有烦恼了，谈明嘉却还在震惊，他记得那天听到了一个十分触动他的声音，却从没把这个人跟陈往联系起来过。

仔细想想，第一次在学校跟陈往搭话的时候他没发现，之后就再没机会把这两点联系到一起，谈明嘉曾为那个好听的声音短暂心动过，不过他没在这点上过多执着，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还没到让他终生难忘的地步，所以没多久他就把那件事忘到一边去了。

但如果说，那个人是陈往，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谈明嘉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往，还不敢相信有如此奇妙的缘分。

陈往也觉得挺巧的，但是那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小插曲，没有更多复杂的心路历程了，所以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居然还那么碰见过一次之后，也没什么别的情绪。

“我脸上有东西吗？”陈往注意到谈明嘉一直在看自己，于是问。

“你再多说两句话。”谈明嘉盯着陈往。

“啊？”陈往感觉很奇怪，“说什么？”

谈明嘉没回答，安静地凝视着他，过了会儿缓缓开口道：“你说你对他有印象，那我呢？你对我有印象吗？”

陈往愣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十分坦诚地摇头说：“没有，你那天好像没说什么话吧，你没在风暴中心，主要是我们三个人在吵……在说话，我对你……我只知道那坐着个人，是你啊？”

“哦……”谈明嘉幽幽道，“早知道那天该帮蒋子懋一起吵架的。”

陈往：“……我看就不用了吧。”

“说不定还能早点认识你。”谈明嘉转头，盯着沸腾的火锅。

陈往看着他，也感觉到了一丝缘分的微妙，又有一点遗憾和黯然。

两个人都不想吃了，桌上只有蒋子懋还在吃，谈明嘉靠在座椅上，无聊地坐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右手悄悄伸到一边，摸到陈往的手腕上，然后勾住了那条手绳。

陈往顿时一僵，感觉到谈明嘉在摸那颗珠子，不停地摩挲，把玩，抓在指尖转来转去，难免会触碰到他手腕上的皮肤，倒没有其他出格的动作，但好像这样已经很过分了，陈往脸上发烫，浑身有种要烧起来的感觉。

陈往如坐针毡，悄悄看了眼谈明嘉，谈明嘉捕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对他笑了笑。

两人目光相接，陈往即刻转回头，慌乱中随手拿起筷子，又不夹菜。

“吃啊，你们都不吃了吗？就吃这么点？”蒋子懋抬起头，看着这安静下来的两个人，问了一句。

谈明嘉还在盯着他看，目光如有实质，搞得陈往很不自在，他从锅里随便夹了块豆腐，艰难道：“吃……我还能……再吃点……”

谈明嘉见状，对蒋子懋说：“你别催他，你吃你自己的。”说完继续盯着陈往看。

“我怎么催……”蒋子懋刚要反驳，看了眼谈明嘉，立时闭了嘴，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两圈，然后往锅里下了盘青菜。

这顿饭谈明嘉后来就没再动筷子，一直摸着陈往腕上的那颗珠子，偶尔跟蒋子懋碰个杯喝点酒。陈往一言不发埋头苦吃，任左边的目光烫得快要把他灼伤了都没敢扭头看一眼。

饭后蒋子懋去结账，谈明嘉还在抓着那颗珠子玩来玩去，陈往受不了地把左手收回来，说：“别玩了。”

谈明嘉没撒手，反而顺势靠到陈往身边，低声说：“明明我跟你更熟，你记得他却不记得我啊，那我可要伤心了。”

陈往无奈地看他一眼，这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啊，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没印象能有什么办法！

谈明嘉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蒋子懋回来了，于是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再靠着他。

陈往以一种无比顽强的毅力陪蒋子懋吃了全程，到最后撑得胃疼，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胃部肌肉都在被痛苦地拉伸，强撑着没显露出来。

三个人出门，走到路边，蒋子懋正要叫车，突然看见前边不远处停了辆很眼熟的车，车边站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目测在一米八以上，黑风衣黑裤黑靴，旁边是辆黑色的车，在没有路灯的地方静静伫立着，连人带车都像是要融入夜色中，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姐姐！”蒋子懋喊了一声，小跑过去，兴奋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来接我吗？”

蒋唯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显然没想到能在这碰见自己弟弟，简单解释说：“刚才送朋友回家。”蒋唯看到不远处的谈明嘉，猜到他们也是刚聚完，于是问：“我现在回家，你是回家还是去其他地方玩？”

“回家回家，”蒋子懋麻溜坐进副驾驶，“我刚要打车来着，都碰到你了当然是跟你一块回去啦。”

这时间谈明嘉和陈往也走了过来，谈明嘉笑着打招呼：“姐，这么巧啊。”

蒋唯问谈明嘉：“明嘉一起回去吗？”

谈明嘉还没说话，蒋子懋就插了句：“姐，你不用管他，他现在可舍不得走！”

谈明嘉看在蒋子懋今晚也算是半个月老的份上没记较他这句话，笑着说：“不用了姐，我和我朋友回学校。”

蒋唯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陈往，朝他俩点点头，坐进驾驶位开车离开了。

送走蒋子懋这个电灯泡，谈明嘉伸手搭住陈往的肩，悠悠道：“走，送你回去。”

“不，不用。”陈往摆着手拒绝，“我自己能回去，这么晚了你也回……”

“我都说了要送你回去的，”谈明嘉打断他，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我不能做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你说是吧？”谈明嘉看着他。

“……好吧，但是现在也太晚了。”陈往说。现在都已经凌晨了，明天上午还有课，陈往觉得自己明天是要死的节奏。

“我不晚，但你明天有课，以你为主，嗯……我现在打车送你回去。”谈明嘉说着就去解锁手机。

“不……不着急，”陈往实在是撑得难受，捂着胃说，“我们……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吧，先走一走，让我缓一下……”

谈明嘉笑着把手机放回兜里：“吃不下了就不要吃啊，你非要陪他吃饭难受的是你。”说着说着左胳膊搂着陈往往下划了半圈，又去摸他手腕上那颗珠子。

陈往一收手，避开他的动作，快走两步远离他，往后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我为什么吃多你不知道吗？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你不总盯着我看我会吃？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始作俑者！

谈明嘉怀里一空，笑得却还挺美，往前蹦跳了两步追上陈往，又去搂他。

陈往被撞得一趔趄，简直拿他没办法，看他一眼，任由他搂着自己。

“我跟你说啊，”谈明嘉凑过去小声说，“那天我听到你说话……”

“嗯，听到我说话。”陈往接了句。谈明嘉今晚喝了不少酒，凑近说话的时候有股淡淡的啤酒花香气，带着体温的热气扑到他脸上，连带着他的脸也忽然热了。

“我就觉得你声音，”谈明嘉的语气又轻又缓，笑盈盈地看着陈往，“特别好听。”

陈往眼皮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是吗？没听你说过啊。”

“我之前没认出来你嘛，”谈明嘉说，“今天才知道是你。”

“那说明我声音也没那么好听，可能只是你一瞬间的错觉。”陈往说。

“当然不是！”谈明嘉否认道，“是因为我一见到你，注意力就没在你的声音上。”谈明嘉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他的脸，注意力放到了哪里不言自明。

“别动手动脚。”陈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打开他的手。

“真小气……”谈明嘉咕哝一声，老实收回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陈往看他一眼，很想问他什么，问题在心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谈明嘉不客气地把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在了陈往身上，他没喝醉，只是难得有这样亲密的时刻，就想跟他贴得近一点。

陈往撑着谈明嘉沉甸甸的身躯艰难地走着，左一脚右一脚，这条路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陈往心知他是故意的，叹了口气道：“少爷，会不会自己走路啊。”

“不会，”谈明嘉耍赖，“喝多了，头晕。”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陈往如同看到救星般，让谈明嘉站直，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让他在路边自己站好，随后自己进去买了点东西出来。

“买的什么？”谈明嘉好奇地去拉他的手。

“健胃消食片。”陈往抽出一板，掰出两粒往嘴里送。

“我也要吃。”谈明嘉说。

陈往把另一板新的给他，被他拒绝：“我不要这个，我要你那个。”

陈往静默一秒，简直受不了地把掰过的那板塞给他。谈明嘉笑着掰出两片自己吃了，又还给陈往，陈往接过来吃几片，又被谈明嘉抢走，然后又还回来。

两个人抢来抢去，咯嘣咯嘣嚼了一路的健胃消食片，走到路口等待打车的过程中正好吃完了一盒。

此时路上已经不堵车了，回学校要四十多分钟，陈往实在撑不住，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到了学校门口还是被谈明嘉叫醒的。

谈明嘉跟着陈往一路进了学校，眼瞅着就是要把他送回宿舍的架势，陈往迷迷瞪瞪走到半路，脑子才转过来：“你还不回去？”

“送你回宿舍。”谈明嘉双手揣兜，不愿意走人。

“你……算了。“陈往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嫌弃我？”谈明嘉皱眉道。